第六十二章 流沙国

    奇怪的薄雾中，一条河将流沙国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现在，河不见了，也许它还会出现，但不是现在。

    沙心身子晃了晃，大脑一片晕眩，这身体，终究是撑不住太过激烈的打斗了。

    紫霞仙子想扶着他，却被他笑着躲开了。

    若是连站都站不住，还去寻什么解咒法？

    沙心眯着眼睛，剧烈的风沙呼啸而过，这里，已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黄色的沙海。

    连绵起伏的沙漠之海，一望无际，平平展展的，一直铺到天边，在天和地接头的地方，起伏地立着锯齿形的沙丘。

    大沙漠浩浩渺渺，起伏不断，人在其间，顿时显得那么渺小。

    在烈日的烘烤下，沙漠上升腾着一股股热浪，让沙心只觉肺部很是燥热，叫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沙漠上狂风卷得沙粒飞扬，天昏地暗，这就是沙的世界，没有人的立足之地。

    有这样的地，天才叫天。有这样的天，地才叫地。在这样的天地中独自行走，侏儒也变成了巨人。在这样的天地中独自行走，巨人也变成了侏儒。

    但就是这样的天地间，那极目之处，却有一座城，一座孤独的城。

    “那就是流沙国吗······”紫霞失神地说着，她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高贵的九天之上哪里容得下这样粗狂的风景？

    “那是流沙城，只是它的主人，有一颗国王的心吧。”沙心看着那座沉默的城，一时间也是震撼不已。

    一面城墙，几块砖石，走过寂寞，踏过千古。

    黄沙不停地想掩盖它，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它倔强地钻了出来。

    时间摧残出它的沧桑，但它仍雄立一方，如同一位怒目金刚。它经历过多少凄凉？没有风花雪月，但有人走茶凉。没有青苔绿草，但有斑驳石墙。

    “走，我们进城看看。”沙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身体的不适，适应着这灼热的空气。

    紫霞紧随其后，两人踏着步子，在黄沙中映出一双双脚印，不消多时，已经到了城门前。

    低矮的城墙门口，歪歪扭扭地站着几个人，残破的灰黄城门上，悬挂一块木匾，挂满了划痕，上面刻着“流沙国”三个字。沙风吹过，木匾晃荡不停，像是随时会一头栽下来。

    沙心定睛看去，发现原来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并不是人。

    他们虽然站着，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但那副牛头马面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妖。

    这几个妖怪根本就没有正眼看沙心与紫霞一眼，反而目光灼热贪婪地盯着他们的衣服。好吧，其实沙心也发现了，西游里的小妖怪们，活得并不自在，大多都穿得破破烂烂，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沙心颇有先见之明地让紫霞稍稍改变了一下自己的相貌，这点儿小变化紫霞倒是能做到，现在一看，虽然身材依旧很好，但容貌却普普通通，让人提不起劲。

    “站住！”见两人走近了，一个头生独角的妖怪站了出来，沙心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顿时笑了。

    “想进城？先交钱！”独角小妖摊出手，一副不给钱就别进去的样子。

    沙心笑着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两颗碎银子，往他手上一丢，问道：“够了吗？”

    几个妖怪哗啦一声围上来，夺过银子就咬来咬去，验证了真假之后，他们竟然真的散开了包围，留出了通路。

    淳朴的妖啊······

    沙心与紫霞感叹着。

    进了城，与外界的黄沙漫天的荒凉不同，城里倒是热闹非凡。

    一条大道，平整干净，街道两边，摆着无数地摊，货物千奇百怪，形形色色的妖族在叫卖，当然，还有人族。

    沙心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和谐相处的。

    沙心拉过了一位路过的妖族，问道：“老哥，你们不吃人的吗？”

    此妖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眼，翻着白眼道：“你有病吧？人肉能吃吗？再说了，流沙国内自相残杀被国主知道了会遭千刀万剐的。”

    沙心尴尬地一笑，松开了手，任他离去。

    紫霞也在偷偷地笑，她现在也喜欢笑，看着沙心笑她就笑。

    路过一个卖药的摊子，沙心蹲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根人参，问道：“这怎么卖？”

    长着一对灰扑扑翅膀的妖怪看了沙心一眼，见他穿着干净整洁，又是人族，便笑嘻嘻地说道：“小哥好眼力！这株千年人参乃是我凭借天生双翅之便，飞到那悬崖峭壁之上采摘回来，那里还守着一条蛇，我可是好生恶斗了一番。小哥，你随意出个价吧，见你也合我眼缘，如果合适，我便卖与你了！”

    他刚说完，沙心的脑海里就响起了意马的嗤笑声：“呵呵，这等破烂玩意儿，也好叫千年人参？怕是百年都没有，炖汤我都嫌难喝。”

    沙心笑了笑没理他，掏出了两粒碎银子，问道：“够吗？”

    这妖怪眼睛一亮，一把抢了过来，连连说道：“够够！”

    沙心闻言将人参揣进了怀里，站了起来。

    这妖怪面露挣扎，在沙心即将要走之际，一把拉住了他，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摊子：“你再挑一样吧，这钱，多了些······”

    沙心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这妖怪脸色都涨红了，即将生气之际，拉着紫霞快步走了。

    “你笑什么呀？”紫霞好奇地问道。

    沙心抹去了泪花，若有所指地说：“我笑那些可笑的人呢。”

    紫霞偏着脑袋，似懂非懂，相处了些时日，紫霞觉得沙心是一个怪人。

    他不对任何崇高者抱有敬畏，又不对任何低贱者视若不见。

    仙神，佛子，妖魔，人族，在他眼里像是一样的。

    见到观音菩萨的雕像，他点点头，见到扫地的老人，他也点点头。

    真是个怪人。

    “走吧，咱们去寻个地方先住下。”

    沙心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紫霞的手，他没注意，紫霞竟也没注意。

    松开之后，紫霞才反应了过来，一抹红晕悄然浮上了那张并不惊艳的脸庞。

    “嗯······”

    她小声地应道。

    恍惚间，沙心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青涩的年代，那些青涩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