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离去

    这个诗一样的清晨，却总有一些人，无意去看。

    “你好，我叫紫霞。”紫霞笑靥如花地坐在她的身边。

    她扯起嘴角牵强地笑了一下，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里，虽然百花盛开，映入她眼中却一片死寂。

    “青莲。”

    紫霞知道，她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

    沙心幽幽地看了一眼窗边的两人，提着黑猫的脖子，上了二楼。

    “离恨兄，我是来辞行的。”沙心没说客套话，自离恨说起那个故事后，他便把他当作了朋友。

    “嗯，若是有缘，你我自会再见。”离恨很洒脱，没有丝毫离愁别绪。

    沙心想了一下，又问道：“不知，离恨兄这几位妖王朋友中，有几人归顺了那位道主？”

    离恨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古琴，面含笑意：“聚散流变，悲欢离合，人人皆以为这八人关系亲近，实则，除了耳闻，我等几人几乎从不往来，但我这双耳朵，还是听到了许多事。”

    “哦？”沙心很愿意详细听听。

    “聚散是一对兄弟，云聚，云散，他二人早已归顺了道主。曲流殇，此人来历神秘，无人知他真身，沙兄莫要招惹他。千变与曲流殇相似，也是一个神秘人物，擅长变化，除却顶级破妄神通，无人可以识破，此人雌雄莫辨，正邪难分。”说到这里，离恨顿了一下。

    “那悲歌······倒是个可怜人，不说也罢。至于贪欢，你方才也见过，最好莫要小觑她，更莫要接近她，此女心狠手辣，瞬息万变。在下沙兄已经知晓，最后一位，则号称大梦妖王——意合。”

    “意合？”

    “我遇见过他一次，他与我开了一番玩笑，与我斗法困了我数日，离开后，我方知时日已经过去了数年。此人操纵虚实，神通广大，我敌不过他。”能让离恨坦然敌不过的，可见那意合的厉害。

    “说来，八大妖王中，没有投了道主的，也只有我与那意合了。”

    沙心点了点头：“在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修为更是跌落不停，实在耽搁不得了，今日便向离恨兄辞行，多谢庇护之恩。”

    离恨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你一路东行，遇见水行天上，云卧人间便停下，流波山就在那里。”

    沙心牢记在心里，又朝那个正点燃熏香，仿佛坐进了画里的人深深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楼下，紫霞正与青莲说着话。

    这个女妖该如何安排，让沙心一阵头大，看她藏在眼眸深处的仇恨，沙心知道，她这一生，都要与那位道主死磕了。

    却没成想，他还没开口，青莲倒是先说话了。

    “我要留在这里。”

    “这里？为什么？”沙心看了她一眼，并未从她脸上看到儿女之情。

    “他很厉害。”

    “嗯······”

    “他喜欢花，我也是花。”

    “可是······”

    “我什么都愿意。”她的目光死寂又坚定。

    “姑娘，我虽爱花，却是因为它有可爱之处。”离恨的声音传了下来，也对，埋香谷的动静怎么能瞒得过他？

    更何况，青莲也许根本就是说给离恨在听。

    “你不愿收留我？”

    “葬花楼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客人。”

    青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沙心。

    好半晌，她的表情才有些许变化。

    “若是，你再早些来，该多好······”

    她知道不能怪他，但这并非抱怨。

    她站了起来，美目慢慢的飘过众人，带着一身青衣袅袅而去，没入百花深处，秀美的身影慢慢隐去，若有若无的叹息在风中飘过，又无痕迹。

    “我们走吧。”沙心尊重了她的选择。

    “可是······她的心结很重，我们不管她吗？”紫霞皱着好看的眉头。

    沙心唤出了心猿棍，随手舞了一个棍花：“这世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哪里管得过来。”

    紫霞似懂非懂，跟着沙心踏出了葬花楼。黑猫跳到了她肩上，因为它觉得，这里更安全，不用时刻担心被捏后颈。

    “犬二哥，犬二哥！快醒醒，那小子出来了！”一只鼠目獐头的妖怪摇晃着犬妖，激动得很。

    犬妖猛地清醒，抹了一把口水，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还有多少人？”

    “算上咱们两个至少还有十来个在蹲守这小子！”

    “奶奶个熊，竞争很激烈啊。”

    “小狗，你说什么！”一只身材高大的黑熊精粗声粗气地吼道。

    “你大爷！这么大声干嘛，惊动那小子了！”犬妖觉得与这种妖怪一起蹲点，实在是有辱自己的智慧，这些家伙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

    虽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也没见那小子跑的样子。

    相反，他正靠在一根亮晶晶的棍子上，笑眯眯地站在谷口，也不走。

    当下，便有人按捺不住，跳了出去。

    “小子，珠子呢？”

    沙心笑笑不说话。

    “小子，你大爷问你话呢！珠子呢？”

    沙心一直在笑，像是在笑这群妖怪的无知。

    “你找死！”

    这妖怪大怒，取出一根硕大的狼牙棒，那上面的钉头泛出锃亮的光彩，光是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一棒子砸下，沙心不闪不避，还是傻乎乎地笑着。

    正当众妖以为他将要身死道消之际，沙心却像是一团空气一般，一阵霞光氤氲，消失不见了。

    “该死！上当了，这是假的！”

    “快追！”

    “往哪儿追啊！”

    “哪里有狗，把狗牵过来！”

    “滚！你大爷是苍云大仙！”

    妖群中一顿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让犬妖发挥它鼻子的威力，却没成想，它一下子嗅出了好几个沙心。

    “上当了，那小子身上有异宝，分出了好几个有他味道的分身，四面八方都有！”

    “大伙儿听我的！大家分头追！追上假的自认倒霉，追上真的算他好运，莫要让那小子跑了！”

    “好！”

    小楼里。

    黑猫贼兮兮地拿着一面仙光闪烁的镜子，对沙心说道：“怎么样，这件宝贝不错吧？”

    沙心看着这只坏得流水的小偷猫，又看着外面那群四散追开的妖怪们。

    心下一阵无语，收回了棍子，看来打出去的愿望是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