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强者居之

    木偶断了线，不仅不会逃脱宿命，反而会被当作垃圾扔掉？

    沙心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悲歌像是在说陈若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沙心却觉得，说的是自己。

    一场西游，牵扯佛道，还有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天庭仙官。

    卷帘就是木偶，随着牵丝摇摆。沙心不禁再想，也许自己真的有一天挣断了那根线，也就是自己被丢掉之时吧？

    西游西游，为何要西游？

    如来说：“我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赡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只因如来动了恻隐之心，想救南瞻部洲之民脱离苦海吗？为何早不动，晚不动，偏偏选择了此时？

    看着斜靠在椅上的那个身影，沙心明白了原因，因为等不了了。

    唐玄奘一路西行，每说一句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就受到各种礼遇，可见南瞻部洲是人间人道最昌盛之洲，甚至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也是佛道气运不得不争之地。更是万万不能，让这位应运而生的外道之主夺了去。

    场中，陈若虚已经完全处于下风。

    悲歌的牵丝看似纤细，实则韧性十足，刀劈剑砍，火烧水煮，就是弄不断。

    蜀山剑仙见状，就欲引剑救援。

    谁知剑刚出鞘，就被逼了回去。

    “谁敢动，本座杀谁。”宁无缺声音很淡，淡得让人听不出杀气，但却硬是止住了蜀山。

    “是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道场中，一个妇人身形氤氲而现。

    她穿一件织金官绿纻丝袄，上罩着浅红比甲，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着高底花鞋。时样幹髻皂纱漫，相衬着二色盘龙发，宫样牙梳朱翠晃，斜簪着两股赤金钗。云鬓半苍飞凤翅，耳环双坠宝珠排。脂粉不施犹自美，风流还似少年才。

    宁无缺稍稍端正了身子，一双眸子间满是威严：“老母为复仇而来？”

    “自然。”

    “哈哈，”宁无缺轻笑两声，“老母手下十二山君，八位归附本座，剩余四位三逃一死，老母莫非还有底牌？”

    她面色微变，问道：“那死的是谁？”

    宁无缺手指在椅上轻轻点了点，黑山君便越众而出。

    他拿出一个锦盒，运起妖力，送到了那老母面前。

    “涂山君托我带话，说小白无用，只能以死明志，若有来世，再报老母之恩。”黑山君如实地说出了狐妖的临终所托。

    她颤抖着接过那锦盒，却不敢打开，生怕破了自身最后一丝念想。

    “孩儿呀，孩儿，老身定会寻你三魂，再续你我来世之缘。”她伤感地抚了抚盒子，喃喃道。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黑山君：“我黎山老母可有对不住你？”

    黑山君猛地跪下，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老母以诚相待，黑山粉身碎骨难报此恩！”

    “那你为何要与他行恶！”黎山老母颤抖着手指恨声道。

    “恶？”宁无缺长身而起，环顾四周，众人莫不避视。

    “就因为不服，所以我等是恶？就因为有所不甘，所以我等是恶？就因为与你等的念头不合，我等就是恶？事合乎你等的道理就是善，悖乎你们的道理就是恶？把事做好就是善，把事做坏就是恶？存公心就是善，存私心就是恶？”

    宁无缺指着黎山老母大喝：“宁某不服！”

    “一人一世界，一念一惊心。世间事哪里有什么善恶！善恶只是诸位的念头。诸位站在岸上，自然看不懂我等挣扎于苦海之中的人！执着于善与恶，虽因善起，常以恶终，又该如何去判？”

    “本座不看善恶，只从本心！我自俯仰天地间，但行问心无愧事！哪管你说本座是善是恶，是仙是魔！”

    黑山君没有回答黎山老母的话，因为宁无缺已经说完了。

    他也有不甘，有不愿，有不服！

    沙心看着那个飞扬的身影，一时间，无论如何也和那个与自己一起吃着馄饨哈哈大笑的人对应不起来。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又究竟在不甘些什么？

    他不是天命的道主吗？为何还会这般怨气冲天？

    “哼，你嘴上说得好听，但观你所行之事！偷习我道门神通，盗取我道门法门，哪一桩哪一件是君子所为？”陈若虚忍不住发声，自黎山老母出现，他感觉悲歌的妖术已经弱了不少，有人在暗自助他脱困。

    “偷？盗？何谓盗？何谓拥有？漫漫长河，沧海桑田，古仙消逝，道却永存！你们所谓的道家法门不知几度易手。这天下间，小到珍宝秘笈，大到天庭灵山，哪来固定的主人？”宁无缺洒然道，指了指面前的黎山老母，“你且问问黎山老母，她乃人间地仙，见多识广，你问她，你们的神通几万年前是谁的？谁又算是它地真正主人？”

    “你！哼！强词夺理！”

    宁无缺仰天一笑：“哈哈，让我告诉你，年轻人！天地万物，非是有德者居之！你看那玉帝，你再看那如来！他们都在告诉你，天下乃一人之天下，非天下人之天下！故天命无常，惟强者居之！”

    “如此说来，若是我等此刻强于你，便可随意打杀了你？”黎山老母若有所指。

    宁无缺闻言，再次坐了下来，环顾四周，他知道，来这湖心道场的人中，不知混杂了多少天庭，灵山之人。

    但他不怕！

    “出来吧，躲躲藏藏，莫要丢了自家面子！”

    一道杀气溢了出来，非常惊人，沙心感觉有些熟悉，刚要想起来，却听身边的大力低声念道：“九天杀童。”

    果真是熟人，不知天蓬是否也来了？沙心四处打量。

    只见又一人手持金鞭走了出来，天生三目，神威赫赫。

    那人是谁？见他站在九天杀童身边，气势不仅丝毫不落下风，更是隐隐有超过！

    “那是谁？”沙心戳了戳身边的虎妖大力。

    大力，或者说千变翻了个白眼，她开始怀疑这个家伙真的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吗？怎么连同僚都不认识。

    “那是他道家的第一护法神，王灵官。”

    沙心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