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回 走货啊，一起呗

    江湖既讲究快意恩仇，也讲究尔虞我诈，在江湖上混，不把尔虞我诈和三十六计琢磨透了，要么就老老实实给人打下手，要么就琢磨坟头草的种类去吧。

    五爷面对周元康的邀请，自然是不拒绝的，因为他正等着呢，谁会跟钱过不去？平白无故少了那么大一块进账，五爷也着急，不过他老谋深算，不是一个书生比得了的，就等着谁坐不住，来找他，他好盘算后面的事情，还是那句话，谁嫌钱烫手啊。

    五爷和周元康就说了不过几盏茶的功夫，杜志友在楼下掏耳朵都没掏完，上面就谈完了。

    “周兄弟？”杜志友看周元康的表情阴晴不定，就试探着问问。

    周元康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我先回”也没说谈妥没谈妥。

    杜志友去楼上找五爷，看到五爷正美滋滋的喝着茶，看到杜志友来，说：“来，喝茶”，这是要说事了。

    “找机会，和那头，搭上关系”五爷言简意赅。

    “五爷？”

    “这是龙头的意思”

    “明白！”

    杜志友不需要多问，他是账房先生，既是心腹，也是心腹之患，他能做的，提高自身价值，留好后路，让别人不能动，也不敢动他。

    杜志友回到洋行，挂出了雪茄缺货的牌子，同时也挂出了几样抢手商品缺货的牌子。

    冷峰则是跟杜志友他们分开后，查看了一下附近的地形，还有驻扎的兵营，随后去打听了一下，怎么去乘都的事情，用了一天多的时间。

    方昭武是独立守备营的，想要打交道，首先得从走货开始，先有交集，这个比较重要。

    冷峰琢磨着，一只羊是赶，两只羊是轰，要不问问杜志友，他那边有没有有货的需求，万一他那边有现成的路子呢，水到渠成呀。

    好巧不巧，正好看到洋行挂出了这个牌子，于是冷峰就进去了，一进门，这个三层小楼的前厅，装修就很不错，靠左柜台码着整罐茄力克香烟、玻璃橱窗里摆着卜内门洋碱、玻璃瓶装煤油、印花洋布，角落木架堆着罐头、怀表、铜制洋钉，墙面上贴满彩色西洋海报，印着吕宋雪茄的人像。靠右专门辟出烟酒专柜，檀木柜里整齐码着各式酒樽，唯独放雪茄的隔层空空荡荡，只余下几块空置的木格。

    穿藏青短褂、袖口别着铜制洋行号牌的华人店员快步迎上来，躬身问：“老板，想看点啥子？煤油、洋布还是洋酒？”

    冷峰抬手指向那处空柜：“我来问吕宋雪茄，现下一支什么价？”

    店员抬手擦了擦柜台说：“往日上好吕宋雪茄一支三角银元，整盒二十支要五块大洋。只是前几日川江涨水，上游货船堵在涪陵，雪茄断货三四天喽。”

    冷峰又问：“那新货约莫几日能到？我要多备些。”

    “难说，要看江上是啥子情况。”店员摇了摇头，指尖点着柜面摊开的货运登记簿，“洋行今早刚接买办传信，载雪茄的货船还在下游，顺利的话三五日就到了，先生若是急要，可先登个记，货到我第一差人给您送消息。”

    冷峰扫过满架琳琅洋货，又瞥了眼空荡荡的雪茄木格，缓缓点头：“行，我先登记，货到劳烦知会一声。顺便拿两罐茄力克，现下结账。”

    “好的老板，两罐茄力克，两块银元”店员说。

    店员扫了一眼冷峰留下的地址，心里一动，然后不动声色的把登记本拿到后面，找杜志友，说：“沈大哥，你看这个”

    杜志友：“崇庆行营？？没写人名，让送警卫室？”

    杜志友说：“我去看看”，洋行不是纯洋人的洋行，也不是小洋行，也是有背景的，崇庆行营的人来登记，他去看看。

    一出去，就看到冷峰了，杜志友差点乐出来，于是说：“这位先生，是要雪茄？要多少？”

    冷峰：“还要点别的”就算是碰头了。

    “这是我的名片，先生如果需要雪茄，可以直接联系我，当然，要别的，也可以”杜志友一副巴结人的表情，这里也有五爷的人，杜志友怎么试图搭上行营关系，也得有人给五爷通风报信才行。

    冷峰：“那行，我再看看”

    杜志友笑眯眯的：“先生这边请”

    出去喝茶了。

    冷峰：“我要去查查这个独立守备营的营长，方昭武，他正好管进出崇庆的商旅，你对他了解多不多”

    杜志友：“方昭武？！我知道他！他是两年前调任椑木镇驻防的，全权掌控渡口渡船通行、公路物资查验、过境商队征税所有权限，手下统辖三个步兵连、一个稽查小队，共计四百余官兵，是当地水陆关卡的绝对掌权人。”

    冷峰：“那不好办了，这个人手里实权和油水都很大”

    杜志友：“没有，他不是唐式遵的亲信，被派过来就是刮油的，而且刮的油被上面拿走大头，还不怎么发军饷，不过这个人不好争取，他对唐式遵很忠诚，他不富裕的原因，就是手下不怎么狠，不然这也的确是个肥差”

    冷峰：“你们了解他是为了什么，走货么？”

    杜志友闭口不言了。

    冷峰：“我要假借走货，拉拢周元康，接触方昭武，但是我不想真走货”

    杜志友眨眨眼，又不说话了。

    冷峰无语，说：“我又不要打探你们的路子，我就是说……咳咳，你们可以多一层保护嘛”

    杜志友立刻明白，说：“我得请示一下！”

    冷峰：“行行行，我知道”

    等杜志友回到洋行，把登记本上，崇庆行营这一行给划了，店员问：“沈大哥，这是……”

    杜志友：“他过两天还得来，估计雪茄就有了，不用送过去”

    意思就是别问，这条线归我了。

    杜志友很快联系到了周元康，说：“周哥，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周元康有点担忧的问：“什么事！不会是五爷那边……”

    杜志友：“五爷也点头了，不过就是你介绍的那个人，他在洋行，买雪茄来着”

    “嗨，这个啊，正常，他有背景，抽雪茄也不算什么”

    “哎呦，我的哥哎！他抽雪茄我管他个锤子！他登记的地方，是崇庆行营的警卫室！”

    “啊？！”周元康愣了，然后使劲摇头：“他不可能是崇庆行营滴人，他晓得你是那个洋行里头的人，还敢登记？我估计，他是要送礼！”杜志友拍拍额头：“我真是发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