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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峰再跟林景岩慢慢悠悠往回走,杜志友那边急得火上房了,他急吼吼的跑到了周元康家,他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爹啊!那钱不能拿啊!你还给我啊!!”周元康歇斯底里,他爹却红着脖子:“你晓得啥!此非贿金,乃是束脩之礼。他昔日蒙我开蒙识字,受过我的教诲,如今听闻我家境清寒,感念旧日授业之恩,奉来酬谢。古者弟子奉师,束脩敬师,乃是孔夫子传下的礼数!昔日孔门弟子尚且馈肉奉师,人家感念旧学恩情,馈赠薄资报答师恩,光明正大,何谓之赃?你老子我教书一世,桃李遍乡里,弟子酬师,天经地义,又不是我登门伸手去讨要!”
周元康:“你是啥子留名青史的大儒么!啥子人的学费要两百大洋!两百块啊!我上学的教授都比你少!爹啊!你莫要装糊涂!这就是行贿啊!”
“瞎说,乱世年月,邻里应当守望相助。此人念及两家世交,见咱们家中日用拮据,自愿赠银贴补家用,属于故旧之间的馈赠与周济。君子可以受人之惠,只要我不曾许诺违法之事,便是清白。我又不曾立下字据,又不曾要挟于他,是他心甘情愿奉上,何来‘行贿’二字?你莫要用官场那套规矩,来苛责世俗人情!你薄情寡义!连胞弟都不想管,尚不如我的一个学生!我看你呀!就是心胸狭窄!”他爹说到这里,脸上居然有一丝得意。
“爹啊!”周元康崩溃的跪在地上,拽着他爹的衣服:“爹啊!就算儿子求你了,把钱还了吧!不能要啊!家里用钱,我给!我砸锅卖铁也供他俩上学!不能收啊!”
“哼!花都花了!拿什么还!”
周元康的媳妇也懵了,哆哆嗦嗦的说:“两,两,两百大洋,都,都花了?”
“都花了!”他爹拿出烟袋锅,一边装烟丝,一边不在乎的说:“你看你这个德行!从小就哭哭啼啼的!有点事就哭!有点事就哭!”
周元康:“不可能,你不可能都花了!那可是两百大洋!爹,把钱拿出来好不好爹!”
“我说了!我花了!你两个弟弟,一人一百!我让他们带走了!”说的斩钉截铁,但是,那是一百块啊!他不信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敢花这钱!家里就没有让他们养成会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
周元康气急了,居然掏出配枪,对准他老子:“我让你把钱交出来!”他算看出来了,他爹嘴上满口仁义礼智信,实际上迂腐的不得了!读书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当官!当官才能让家里沾光!有好处!有他这样的先生,能教出什么正直的学生?!
“你个混账东西!有本事你开枪啊!开枪啊!信不信老子抽死你!”他爹用脑袋顶着枪口。
而周元康眼睛都红了,气到发愣,手都开始抖。
这时候,杜志友来了,因为是铜元局宿舍,没有闲杂人等,不过还是有同僚的家属之类的,在院子外面张望。
因为认识杜志友,守卫就放他进去了,他怎么知道消息的呢?上面给的,上面也派人盯着周元康老家呢,不然杜志友也不会总能挠到周元康的痒痒。
“周大哥!把枪放下!”杜志友扑上来,把枪口压下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然后对他爹说:“大叔,俗话说枪子不长眼,万一走了火!可不得了!”,又对他老婆说:“我带周大哥出去喝两杯消消气,嫂子招待好叔”,说着,就拽着周元康要走,周元康看到杜志友,眼泪刷就下来了:“兄弟……兄弟……”胳膊也软了,杜志友把枪给收了,说:“我先给你保管”
拉出了住所。
“兄弟啊~兄弟啊~我爹,他不叫我活啊”周元康哭诉起来,搞的周围的人都往他这儿看过来。
来到杜志友家,周元康把事情一五一十跟杜志友说了。
杜志友:“嗨!我当什么塌天的事呢!不就两百块钱么!这样,我做保,从洋行借两百,先还了!等张疯子走几趟货!不就出来了!咱们现在有正儿八经的来钱路子!怕什么!”
周元康摇头:“不,不是,不是这两百块……”“啊?还有??”杜志友也结巴了。
“我今天才知道,那天当的镯子,是我婆娘最后一个陪嫁了,我爹每次来要钱都会拿走我婆娘一个陪嫁”周元康说。
周元康:“她笑着跟我说,没事,陪嫁都给完了,咱爹也就不惦记了,老弟呀,我这个男人当的!活着有什么劲呢!”杜志友说:“啊?咋都没给小闺女留个念想啊?”
家里再穷,总得给自己的闺女,留个念想,等闺女嫁人的时候,交给她,这东西,一般是从姥姥辈儿,太姥姥辈儿一代一代传下来。
“我爹从小就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啊!就是苦都让我吃,然后他当人上人!”周元康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杜志友头皮也麻了,但是这次这两百元,才是重点,谁给的?冷峰他们?不应该啊?但是还得问问他,可是他去哪儿了?
心情不好容易喝多,周元康醉倒在了杜志友家。
也不敢离开,杜志友就希望冷峰能回洋行的时候,找自己一下。
……
冷峰这边,一路上和林景岩聊会天,没啥太大进展,快到城里了,林景岩下了骡子,非要塞给冷峰两角钱。
这做派,冷峰急于找到杜志友,到洋行寄存了骡子,冷峰问:“哎?沈买办呢?”
“哎?刚才还在,我给你问问去”
“我自己去吧”冷峰抬腿就去了门口,店员都记得他了,就问:“您是要买点什么?还是找沈先生有事?”
冷峰说:“给我拿一盒饼干,你再看着给我抓点小孩吃的东西”
“好嘞!”一通抓,花里胡哨,又不太贵,非常适合走亲戚用。
“两块八角”
“沈买办去哪儿了?”
“啊!他朋友家有事,就急匆匆的走了,吩咐我了,如果您来找他,就让您去铜元局”
“哦哦哦,好,多谢,不用找了”
“谢谢先生”白得了两角钱,店员开心。
冷峰拎着东西来到铜元局,说来找周科长,卫兵说:“周科长啊!他,嗨,他不在家,刚才出去了”
冷峰塞给卫兵一包烟:“谢了啊兄弟”
那还能去哪儿呢?冷峰拿出地图,夹在报纸里,在大街上看地图。
“这地图哪儿都好,就是没有追踪,也不显示个目标啥的哎呀”冷峰收起地图,叉着腰,没办法,去他们常去的茶馆问问。
给了小二一把糖果后,小二一脸客气的说:“沈大哥没来,要不您去沈先生家看看?”
“他家在哪儿?”
“哎呀,这个……我也不好说呀”
冷峰又给了他一包烟:“赶紧说!”
“嘿嘿”
……
冷峰来到杜志友的住处,正好杜志友正在门外洗衣服,看到冷峰在外面,赶紧擦擦手,走出来:“出事了!”
冷峰:“周元康死了?”(⊙o⊙)!
杜志友:“(눈_눈)”拉着他进了屋子,一进门一股呕吐物的酸腐味道直接钻进冷峰的鼻子眼。
“哎呀!这味儿!”旋即就看到周元康在杜志友的床上烂醉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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