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黄雀儿，在后

    “南宫启。”

    顾瑶望着漫天的沙尘，稚嫩的面孔之上，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可若是再次望去，却是会发现，那双瞳子，深不见底，其间流淌着沧桑的岁月，还有无数逝去的年华。

    “嗯，我在听。”

    南宫启将视野收回，轻轻抚摸了一下夜九儿的脸颊，为她盖上了毯子，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整个人肃穆不动，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虽然条件很艰苦，不过还是尽可能地让她感觉到舒服。

    “你们鬼仙总是觉得自己无所不知了，所以也总是喜欢给这个世界的一切定下所谓的定义。”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但是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你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只是三年的时间，便从半个废人，成就了现在的修为，可是你这只不过是些小聪明的法子，在众仙家看起来，只不过是浮华当中的昙花，是转瞬即逝的刹那。”

    “你以为你的修为速度已经够快了，可是你不曾知晓，你的速度，还不够。”

    “你还要更快块才行。”

    南宫启沉默地听着顾瑶的喋喋不休，低头，夜九儿的脸上浮现出几丝青玄之色的纹络，没有发火，只是抬眼望向了顾瑶：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顾瑶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因为你是……魔。”

    听到顾瑶所说出的话语，南宫启的眼神当中，终于是多出了一丝的不快：

    “这……就是你想要说的？”

    “你的心中保留的东西太多了，你的欲望太浓烈了，虽然你装作什么事情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内心的一切。”

    顾瑶开口说道，

    “你这个人太小气了，什么都放不下，可是到了最后，你什么都抓不住。”

    “你以为这山河大地，这日月星辰就是这个世界的终点了么。”

    “你的见识，实在是太过短浅了。”

    “你真的，见识过这世界的尽头，是什么样子的么。”

    “你见过么？”南宫启开口问道。

    “我没见过啊，这世界太美了，我还不曾看够，你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年少老成，但是实际上却的确是一个老头子呢，你们鬼仙，都是一群不正常的东西。”

    顾瑶望着天上的星辰，注视着那徐徐落下的闪光，眼中多出了一丝璀璨的光芒，

    “其实我很好奇，所谓的鬼仙锁千秋，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千秋锁……”

    南宫启再次陷入了沉默，顾瑶也不着急，一脸了然地望着他，

    “你想看么。”

    “愿与君共睹。”顾瑶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竟然是多出了一丝罕见的严肃。

    南宫启从自己的储物囊当中取出了两枚八角的罗盘，一个呈现漆黑，一个呈现雪白，两个罗盘互生吸引，又互生排斥，在两个罗盘的中央，有一个由黑白之气形成的小小的气旋，气旋当中，竖着一根黑色的针。

    “若是将自身意识置入其中，其中的时间，百倍于现世。”

    听到南宫启的话语，顾瑶意识微动，便是想要将自己的力量探索其中。

    “不过现在坏了，除了能够锁住一些魂灵，让其不能轻易逃出之外，再无他用。”

    见到南宫启出言阻止，顾瑶却也是不死心，神识漫游其中许久，然后骤然返回，看到她那失落的表情，南宫启也仿佛早就知道。

    只见他再次抬手，从自己的储物囊当中，取出了一堆细碎的铁砂，神念微动，在他的食指之上，传出了一道剑鸣，虽然常人不可望及，但是顾瑶却是看得清楚。

    “这是我当年的法器，叫做青玄剑，是我身后那些魂灵当中一个生前的佩剑，那魂灵的名字叫做白起，我以千秋锁炼制青玄剑，让它从一柄凶器，变作了鬼道的法兵。”

    顾瑶没有打断他的话语，背后的小翅膀时不时地扇动着一下，竟是悬浮在半空之中。

    “我在这里面，练就了一个小小的世界，这个世界，也是我当年成就元婴修为之时所延伸而出的“势”，若是我想，我可以将这方小世界释放而出，化成领域，将敌人笼罩其中，那个世界当中的时间，和外面想比较，也是百倍之差。

    这个世界当中，生出了一些拥有自我意识的器灵，我以自身的魂魄融入其中，成为了诸多器灵，我将这个种族，命名为鬼，其中最强大的四头冤魂，我将他们封就为鬼王。”

    “只不过后来丢了，当我再次找到它的时候，他已经碎了。”

    “那些鬼王鬼众，也都化作了灰尘，成为了历史，再也找不回来了。”

    “后来我一次又一次地动用了那种力量，再加之天方的独特修炼之法，修成了我的心剑。”

    南宫启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他想到了死去的尸姬，还有被他洗去记忆的白起，现在的白起，除却是一个很好用的打手之外，再无他用。

    “真名？”望着这个身体只有十多岁，但是凭借鬼道的逆天之法已经修行了百倍时间的家伙，顾瑶的心中禁不住生出了一丝的怜惜之意，开口问道。

    “对的，若不是真名，我现在已经死了，或者就算活下来，也没有一丝再次修行的可能了。”

    “我憎恶它，也感谢它，我仇恨它，也畏惧它。”

    南宫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头，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你是暮四魔修吧。”

    世界上有两大修炼体系，东方人多修行朝三，得道成仙，而西地之人多修行暮四，祭血化魔。

    “对的，我曾经是觉醒阶段。”

    “那你还挺危险的。”南宫启嘟囔了一下。

    “不过现在倒是没有那么强了，毕竟我老了，人老了，力量就会减退许多，不过我倒是没有想过，原来你对魔的理解，还挺透彻的，竟然知道觉醒阶段所能代表的意义。”

    南宫启看着顾瑶以一个小女孩的姿态说出自己老了的时候，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小妮子装什么老黄牛。”

    听到南宫启这句有调戏意味的话语，顾瑶的脸上却是有些挂不住：

    “我不会吃你这缕嫩草的，不过你这嫩草的确是不错，天生就能聆听到自己的真名。”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南宫启的双眼出现了一丝冷漠，顾瑶隐隐觉得，她和面前的这个小子之间，出现了一丝的隔阂，那是南宫启刻意阻隔了自己对他的探索。

    顾瑶自知失言，却是在一旁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分化、感知、融合，这天方的修士还真是大胆，竟然敢将魔修的修炼体系融入到自身修行之中，虽然魔鬼同源，不过也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

    顾瑶的话语当中多出了一丝的遗憾，让南宫启想起了南宫当中术士修炼失败的那些人……

    骨瘦嶙峋，已然不似人样，只剩下了对天方的狂热，成为了杀戮的信徒与工具，从那时候开始，他十分讨厌有关于自己另外的那个意志的一切。

    “你是我选中的缘行者，我们之间，便是有了感应，若是我们的距离足够近，而且你又不曾对我产生排斥的想法的话，我知道你内心的一切想法，比如你很喜欢你怀里的这个小姑娘，而且当年就是为了这小妮子不受伤害才背叛了自己的师尊。”

    “不要说背叛这个字眼，那是师尊给我的选择，师尊给了我一个机会，所以我自然要把握。”

    “好吧，说不过你，少年，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挂，最近要生血光之灾呢，今日老娘交于你一柄斩天神兵，可破此局。”

    顾瑶抬起了自己的小手，按到了南宫启的眉心之上，嘴唇张开，吐出了一个字：

    “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