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幻境（迷雾中的人生）

    喔~喔~喔喔……，破落的屋顶上，公鸡打鸣的声音是那么嘹亮，然后接二连三的，整个村落都是鸡叫的声音。

    人们长说，公鸡打鸣天就亮了，人们也就开始一天的劳作了，是说公鸡起来的早，然而，自古以来其实起的最早的始终是人们自己。

    这个时候，天才刚亮。但是已能看到村落中各家各户烟囱上冒出的缕缕炊烟，早起劳作的人们也都从田地间回来。

    “赵小娃，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对了，没事的时候去我家找我家狗子帮我好好开导他，我知道他从小就和你玩得好，帮叔好好说说。作为百姓不好好种地，老想出去闯荡。如果外面是那么好闯荡，还有那么那么多人种地吗？”几个务农的从琼天身边经过，其中一个显得特备壮硕的中年汉子，用满是老茧的大手拍着琼天的肩膀说道。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的汉子，看琼天站在原地有些发愣，上前一步在抬起手在琼天眼前晃晃，见琼天看向他，才接着说道：“两个月不见，不会连你四叔也不认识了吧！”

    琼天露出微笑，勉强的说道：“怎么会呢！四叔。”

    随着琼天开口说话，仿佛间有一道惊雷在琼天的脑海中炸响，然后连接不断的记忆在脑海间闪过。

    不由自主的，琼天感到晕眩，身体有些摇晃，仿佛要倒了下来。先前那个稍微年轻的汉子，连忙放下锄头，扶着琼天坐下。

    半响，琼天才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农家汉子，缓缓说道：“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你看你的脸，告诉叔多长时间没吃饭了。”早先那个壮硕的中年汉子说道，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半块玉米饼塞到琼天手里。

    “叔，我真的没事。”说着将半块玉米饼递了过去。

    “再这样说，叔可生气了。现在好点了吗？自己还能不能回家。”壮硕的中年汉子说道。

    “好多了，我再歇一会儿，你们先走吧！”琼天笑着说道。

    “好，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注意一点儿。”先前那个年轻一些的汉子说道。

    “嗯，谢谢四叔。”

    “你小子，跟四叔还客气，我走了。”

    琼天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依旧坐在地上，听着他们关于自己的说话声。还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琼天感到一片混乱。

    或者说，他现在也不叫琼天，而是一个叫赵明的农家小子。而记忆中的琼天却在自己的脑海中慢慢淡去，自己越是想越是记不清。好像一切都是过眼云烟，都是梦，仿佛从来不存在过。自己就是叫赵明的农家小子，只是较别的农家小子多读了一些书而已。

    难道读书读傻了不成，琼天，不，现在的赵明这样想到。

    身上穿的是还算得体的灰色儒衫，只是只有自己才知道，衣服上又多少缝缝补补。而就是这一件现在经过缝缝补补的衣服却让家里为数不多的存粮少了一小半。

    初秋的早晨开始有些冷，昨天晚上在茅草中睡了一夜都没有觉着冷的赵明，现在却感觉到浑身发冷，同时肚子中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也在自己的耳畔响起。

    看着自己手中半块有些干硬的玉米饼子，马上送到嘴边啃了起来，仿佛这就是天下间的绝顶美味。

    半块饼子，对于现在十八九岁的少年来说，肯定吃不饱肚子。不过这对于赵明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吃饱肚子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吃了半块玉米饼子，赵明觉着有些渴，就到旁边的小溪边，用手捧着喝了几大口水，顺便用溪水洗了把脸。这才慢慢的向家里走去。

    这个时代是读书人的天下，哪怕是现在没有用处，赵家人也一直坚信着这句至理名言。所以从赵家的祖上到赵明这一代，家里宁愿没有饭吃也要供着孩子读书。

    其实，不论是什么样的时代，读书人依然是时代的主人，导致着时代的走向。至于赵家人为什么没有因为读书变得越好反而变得更加贫穷，这主要还是他赵家祖上传下来的祖训，要么为官，要么为农。

    相传，他们赵家的祖上其实是京城中的一个大官，只是因为朝廷皇权的更替而走向没落。自从将天下人分为四个阶梯——士农工商，赵家的老祖宗就一直严格的要求后人遵循这个体制。从士大夫阶层转变为农民就已经很让他伤心没有颜面的事情，如果还要成为工人或者商人，那不岂是更掉面子的事情，会更加的抬不起头。

    就是因为这样的组训，赵家人虽然世代读书，但是从没有精通者，所以导致到赵明这一代，连一顿饱饭都成为奢侈。

    好在赵家几十代的期盼，终于迎来了黎明的曙光。老天待他赵家不薄，终于给他们送来了一颗新星，那就赵明。

    虽说赵明不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物，但也是一个了不得的天才。此子自小就表现聪颖，三岁开始识字，六岁就能背诵上百首诗词，十二岁的时候作为村里最有文化的赵文，也就是赵明的父亲就没有什么可教给赵明的了。但是靠祖产吃饭的赵家人到了这一代，早已把家里能卖的的都卖了，到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还哪有剩余的闲钱送赵明出去读书。

    至此赵明也就和别的农家孩子一样随着父母在田地中劳作，只有闲暇的时候再看看书。

    可能赵明的聪明才智感动了上天，或者老天也看不下去穷苦了几十代的赵家人。在赵明十五岁的时候，救了城里官老爷家出来游玩的小姐。从而得到官老爷家的帮助，可以到城里的县学里继续读书。

    虽说读书的费用可以免掉，但是吃饭还是要钱的。为此，赵明的母亲将自己的陪嫁首饰当了，供自己儿子读书的饭钱。

    最终，赵明也没有辜负大家的厚望，年年在县学里都取得好成绩。转眼间，三年过去了，现在赵明已经十八岁了，早已长得英俊高大，只是消瘦的身体和泛黄的脸旁可以让人看出他少许的营养不良。

    至于本次回来，是因为县学里都放假了，大家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秋考做准备。

    上一次的三年大考，赵明没有赶上，也荒废了三年，这一次，赵明说什么也要把握住。不为别的，只为家里人能吃饱饭。

    但是，要怎么样和家里人说考试的费用呢！这可真是比读书还让人费脑筋的事情，想着这个事情，赵明也快到了家门口。

    看着这座显得落败的庭院，原先红漆的大门，现在变得斑驳，赵明走到近前，门虚掩着没有锁，赵明走了进去。

    家里正在吃早饭，“爹，娘，我回来了。”赵明走了进去，然后顺便盛了碗稀饭，坐下吃饭。

    “回来了，怎么不叫人捎个话来，我好去接你。”赵明的父亲赵文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

    赵明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馒头，喝着没有几粒米的稀饭，埋头吃饭，关于考试的费用更加不知道如何开口。

    吃过早饭，抗着锄头，和头发有些斑白的父亲一起到自家的田地间劳作，就这样一天就过去了。

    晚上躺在自家的床头上，赵明有些睡不着。家里的情况自己也知道，但是怎么弄考试的费用呢，如果搞不到钱，难道就这么平凡的过一生吗？我不甘心，赵明在心中呐喊，但是现实的残酷时时的焦烤着赵明的内心。

    迷迷糊糊间，赵明睡了过去。在梦中，自己化身为一直蝴蝶，脱下了一身的至酷，自由的飞翔。在自由飞翔的同时，也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第二天，赵明起来像往常一样的和父亲到田间侍弄庄家，昨天夜里那奇怪的梦早已远去，自己也再也记不得一个叫做琼天的年轻人。

    只是到午间回家休息的时候，三年前自己曾救过的官家大小姐突然到自己家里，让赵明感到一阵晃神，看着官家大小姐的身影，一个叫赵欣的名字突兀的从自己嘴中说出，只是说出后，一时间又不知道这个叫赵欣的是何许人也。

    官家大小姐的到来，为赵明带来了福音，也带来了好运。解决了赵明不知怎么向家里开口的考试费用问题，也得到了大小姐的青睐，如果自己能高中前三甲，就能娶到这个官家大小姐。

    突如其来的好事让赵明失去了思考，也让赵明的一家人有些慌乱。但是赵明也争气，初试就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最终过关斩将，博得这一届的状元。从而得到当朝皇帝的重用，将皇家的公主下嫁给他。不过赵明也没有舍弃救过的官家大小姐。

    自此，赵明官运亨通，家有娇妻美妾，成为权倾一时的人物，也光大了赵家的门楣。

    晚年的时候，娇妻美妾相继离去，独留下他一人。虽儿孙满堂，但是他却感觉到无言的落寞。多年前的那个奇怪的梦境开始缭绕，让他有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花儿开了又谢了，谢了又开，一眨眼不知道多少个春秋就过去了，但是赵明还没有离去。在他百岁的时候，他的子女中只剩下他最小的儿子了，连他的孙子辈也有离世了。

    春去秋来，又是十多个年头过去了，他最小的儿子也早已去世了，他的孙子辈也没剩下几个，他成为名副其实的老不死。

    随着年龄的增大，他的心中仿佛又一团燃烧的火越来越大，自己也越来越不甘心，到底有什么不甘心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心中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心愿没有了。

    有一年的春天来了，草木发芽，焕然一新，他却老弱不堪，子孙也不再怎么过问他的事情了。他心中的那团火也变得小了，仿佛寒风中的小火苗，随时都会熄灭。他知道，他的大限快要到了。

    他回到他那一次要准备考试回家的路上，想去曾经睡过的茅草丛看看，如果可以，他想在那个地方走完自己的一声。

    多年过去了，自己那儿时的故乡依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大家都变得富裕了，村子里也有了村小学，也没有人还认识自己这个家乡人。

    拄着拐杖，走在依稀记得的小路上，步履蹒跚，似乎随时会倒下，但他没有让老仆人搀扶，有些倔强的走着。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远了，还是自己已经记不得了，只是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曾经睡过的那个茅草丛。

    突然，嗷嗷的声音响起，就在前方的茅草丛，不知名的小兽的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阻止老仆人的动作，依然步履蹒跚的向听到声音的地方走去。

    近了，又近了，他小心的弯下腰来，慢慢跪在地上，用自己干枯的手拨开此时还干枯的茅草丛。

    一只紫色的小兽蜷曲在茅草丛中，正睁大紫色的眸子看着自己。用自己干枯的大手抚摸着小兽小小的脑袋，小兽惬意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和享受这种感觉。

    手上用力，用自己此时微弱的力量，抱起小兽将他抱在怀里。似乎感觉到自己怀里的温暖，小兽用有些湿漉漉的舌头舔着他干枯的大手。

    微风拂来，他感觉到自己变得年轻起来，身体内的感知开始复苏，眼前的景色开始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