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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之外,一位瘦小的男人正带着阴暗的目光,急躁的注视着面前的魔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不仅让他闻到了魔兽身上那股奇特的腐臭味,也让他的心脏在疯狂的颤动,全身颤栗,时刻都准备好了逃跑,每在这待上一秒钟,都是煎熬。可他强行让自己呆在原地,紧闭着嘴,不让自己的嘴巴传出呼气声,用石头卡住自己的后脚跟,用双手捏住两边的野草,不让自己的身体失去平衡。
他面前的魔兽只有一头,但长相凶悍,站在远处都会令人毛骨悚然。它庞大如铁搭一般的身躯,粗壮的四肢,还有坚硬的皮甲,它的嘴很大,牙齿很长,上面还挂着丝丝血肉以及鲜红的血液。
魔兽的头颅一低一抬,口腔鼓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好似在吞吃着什么东西。它用爪子,用牙齿翻动着面前的猎物,就好似吃完了黑鱼的上一面,要吃下一面。那里传来了人类制品特有的金属咋响声音。是一件金属制品,是一件金属盔甲。在魔兽的爪子下,盔甲的连接处被毫不费力被撕开,甩到边上。
也正是因为魔兽的进食,从而没有关注到躲在草丛中的男人。男人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连一支五人的习者队伍都无法将这头魔兽击杀,那么作为低阶习者的他,更不可能战胜这样一只魔兽。只有瞪着双眼,如同死了一般的呆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它的离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魔兽走了,它的食量很好,但礼仪可不好,留下满地的狼藉,不知打扫。
男人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望了望边上的内林,又眺了眺左侧的城镇,已经没有更多的生命气息了。他蹑手蹑脚的从躲藏处走了出来,慢慢的靠近刚刚魔兽进食的地方。他纵然知道这段时间是空层期,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强烈的血腥味与残忍的场面让他的胃部翻涌,他痛苦的干呕了两下,咳出一些唾沫。他的胃很空,想吐什么出来,也吐不出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知道自己不能在此之前吃下任何的东西。同时,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走的他,又重新缓过劲,走了起来。
他走到那些血块的边上,开始翻找起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将一些不值钱的纪念品,遗书,装饰丢到边上,男人在前面的几人之中,找到了自己此行想要的东西。镶嵌着宝石的戒指一枚,钱币一金三十五银币以及零碎的十三个铜币。最为值钱的晶体都布满了裂痕,快要化为白色的灰尘,已经不能有多少钱了。除此之外,阵器和晶器也同样价值不菲,可在城池之中还是太过惹眼,且都带有特殊的专门标记,不能拿走。
男人在那些稀烂,却还算干净的布料上擦了擦手,转向了最后一位。最后一位看起来是这个小队的队长,还算幸运的是,这位队长的身体不仅最为完好,也没有受到魔兽的眷顾。
男人颤抖的将手慢慢探入还有些许体温的内甲。
忽然,尸体的右手动了,紧紧扣住了入侵者的手。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眼神惊恐的看着面前已经睁开血红眼睛的人。他的眼角已经再次破了,红艳艳的血水从哪些破损的地方不断流淌出来,让他的模样显得格外恐怖与狰狞。
“我知道你。”队长冷冰冰的注视着面前的贼。目光好似洞悉了面前的人影,也看穿了他刚刚一直躲在边上。
男人没有搭话,脸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水,左手也不自觉的向腰际后面慢慢摆去。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当然,值钱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队长说完话,却好似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动作,沉默了小会,哀伤的闭上了眼睛,说道:“对啊,要是等我死了,你也不用这么麻烦的做这样一笔交易了。但是……我真的不想就此死去……我,无论如何都想再回趟家……见上我的妹妹一面……”
男人没有说话,用力绷起的手,却放松了下来。
随即,他疲倦,而又缓慢再次睁开了眼睛:“只是,我想我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我想,不,我恳请你,将我怀中的一份遗书交到我妹妹的手上,上面有详细的地址和我的名字……在离开前,我都保证过了……”
说罢,他紧紧扣住男人的手松了。
他垂下了头,垂下了手。交代完嘱托,放下了念想。他死了。身体死后,失去温度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许多,一会后便变得如同冰块,寒冷刺骨。
从来不拾取特殊遗物的他,今天却神使鬼差的将那份遗书带了回去。
……
城镇。许多边缘靠着魔林的城镇,都会修建城墙。魔兽带来了巨量的魔晶,带来可以开采灵晶的土地,带来了庞大的财富和经济,还有数不甚数的奇特、美味的食物,却也带来同等的威胁与黑暗。
靠近城墙的最为外圈房屋,因为最靠近兽林,最容易受到兽潮的冲毁,也是租金,房价最为低廉的一圈。通常,这一圈都会被城镇中央,或是另外城池来的地主购买过去,租给到这里来寻求财富的外城人们。
男人轻轻的从后屋走出,又如同贼一般的悄悄的带上了大门。
他很快又回来了。他的钱袋又重新憋了下去,怀中多了一根食指长,拇指粗的玻璃管。里面盛装着有颗颗碎粒粉的明亮紫色药水。一些粗糙的食物,一纸袋廉价的蔬果。
男人伏在床边,用小刀将蔬果腐烂的部分挑到盘子里,一边注视躺在床上的人。她是一个女人,但她却没有什么精神,忧郁的眼神注视着天顶。好似虽然活着,却丧失了人才有的精气。
生了病之后,她连声音也逐渐发不出来了。后来,她丧失了去外界的向往,四肢也逐渐枯萎,丢弃了以往富有弹性的光泽和白皙,剩下的只是布满褥疮和蜡黄,而又带着松垮褶皱的皮肤,以及深幽空洞的身体。
男人将完好的蔬果放在女人的嘴上。即便送到嘴边,她也是紧闭双唇,用深幽的目光注视着男人,没有半点食用的意思。
叹息了口气,男人又将腰间那瓶药剂拿了出来。只见这时,女人的目光见到它,却愈发愤怒起来,她如同婴儿一般的吱吱呀呀的叫唤着,肌肉已经完全退缩,骨瘦嶙峋的手臂挥舞了起来。想要赶走他一般。
男人将药剂小心的护着,说道:“这真是我干了两天活才换到的,你看这个木盆,我没有那么多的钱,只能买这些不怎么好吃,粗糙的东西。药剂也是那位术士大人看我可怜,赠送我的额外一瓶……要是你还不相信我,我……”
男人的模样,让她不免有些估疑。但在男人坚定的目光下,她逐渐变为慌忙,最后又变为了激动,赶忙将整个瓶子捧过,小心翼翼的将瓶内的所有液体喝了下去,最后残余的几滴,她也接在瓶下倾倒干净,甚至还张大干裂的嘴唇,用惨白的舌头将瓶口舔干净。
干裂的嘴唇由于外力被撕裂了开来,渗出清淡的鲜血来。但好像女人的身体里面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鲜血,泵不上了,它自己就干枯、停止了。随即,女人将瓶子还给了男人,开始主动捧起木盆。双手因为没有力量,而不断的颤抖,但她却还是依旧一口一口的吃起递到嘴边的食物。
她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吱吱呀呀的向男人说着话,眼神逐渐高兴的神采,好似在说着自己做了什么美梦。
但是很快,她停止了。她瞧见了男人怀中的一个袋子。袋子虽然干瘪,但里头好像放着一个正圆形,中央凹陷下去的铁环。在男人走神的时候,她的手一下子就伸了出去,将那个系在腰上的袋子给抽了出来,打了开来。
男人瞪大了眼睛,身体颤抖,耳朵嗡嗡作响。随后,他有些惊慌的抬起头,而对视上的却是眼神格外暗沉、重新抑郁下来的目光!
看到袋子内的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欺骗一样,显得格外愤怒,将袋子扎紧,费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砸向男人。同时,她又尝试将刚刚含在嘴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去,不断干呕,好似吃下了什么不洁不净之物一样。
最后,她失力一般的摔回床上,不再理会男人了。
男人眼神悲痛,跌跌撞撞的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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