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终焉之地向死而生（10）

    大概吕布也觉得这种斗殴式的打发毫无美感，也可能是他已经玩腻了，于是挥动长戟冷冷地一记横扫，赵云连忙挥剑抵御，仍被震退几步，可是这个时候的赵云开始显得一反常态，他似乎完全没有去思考下一步的行动，没有喘上一口气，甚至连脚跟都还没有站稳就重新冲了回来……然后被毫无悬念地击退了。

    旋即再来，一而再再而三，结果无出其右。

    终于在大概六七次无效的冲锋之后，赵云耗尽了全力，他的剑拄在地上，身体也因为难以站立而半跪着，鼻翼间的呼吸极其急促，由于长时间大量的失血，现在赵云的眼睛已经很难看清距离十步以外的东西了，他瞳孔中的冰蓝色在最中心的地方变得很淡，几近透明。

    “我让你跟我决斗，不是打架。”吕布这么说了一句，声音有些不屑。

    “决斗不就是打架么……不过我懂了，与其说是你给了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还不如说是你想要给我单独施刑，是这样吧？”赵云抬起头来挤着一只眼睛说。

    吕布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置可否。

    “看来你很享受操纵着别人命运的感觉……”赵云说着，闷哼了一声再一次提起剑来，“那么我就成全你好了。”

    他应该是最后一次聚集力量，发动冲锋，做着和刚才完全没有差别的事情。

    是最后一次了吧？因为他的体力的确已经枯竭了，现在他还能维持着意识就已经足够令人意外。

    “再试一百次也是一样的，不如留着体力去想些其他的办法。”吕布有些轻蔑，也像刚才一样再一次横过武器猛地挥舞，在他看来这一次的攻击又被击退了。

    ……这次不对！

    长戟的尖端轻而易举地击穿了迎面冲过来的年轻人的身体，但是在下一刻那个身影却像是个被击碎的瓷瓶一样四分五裂。

    赵云完全没有打算闪避或者是抵挡，就这么不要命似的吃到了对方的攻击……或者是，这根本就不是赵云！

    仅仅是一个残影而已。

    这就是赵云的战术，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甚至是恼羞成怒的架势给吕布看，用一次次简单无聊而且充满破绽的象征性攻击来打消吕布的警惕，在这个时候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发动唯一的有效攻击。

    真正的赵云此时此刻就站在吕布的身后，表情有一点戚然，仿佛死物，而活着的似乎就只有不时划过脸颊的长发，以及燃烧于眼眶之中的冰蓝。

    他一剑斩下去。

    背对着他的吕布被这一剑劈成两半，落英缤纷。

    这不对啊！赵云的瞳孔骤缩……他发现到最后被耍了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面前梦幻耀眼的碎片散尽之后，赵云看见了一张直视着自己的脸，以及……来自于方天戟的纵劈！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并且抬起自己的手臂挡住前额，一阵剧痛接踵而至。

    实际上长戟并没有直接击中赵云，但是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这一记劈砍在空气中激发出了伤害范围更大的气刃，不幸的是，赵云用于格挡的手臂被这个气刃刮到，一瞬之间皮开肉绽，在他冰蓝色的目光周围，赤红的血点四散飞溅游移，画面凄美得令人窒息。

    青釭剑从他的手间滑落，现在赵云的双臂都受伤了，左手因为肩窝处的贯穿伤而无法发挥全力，而右手，现在已经几乎没办法抓起东西了。

    赵云再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然后用左手捂住右手的伤口处，好让血液涌出来的速度更慢一点。

    “背刺么？”吕布哼一声，没有继续攻击，“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卖破绽，伸直往对手的面前丢一个幻影，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对手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而忽略背后，是吧？不过可惜，你忘了一件事，并不是每一个人的弱点都在背后的。”

    “可是我没得选择。”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赵云依然勉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哪怕是个游戏，也总得玩下去不是么？”

    “嗯……还真是执着啊。”

    这句话不是吕布说的。

    吕布正想张开嘴再说些什么，可这个时候那个站在最高处，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木偶说话了。

    赵云背对着他，但是却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谢谢您的夸奖，皇帝陛下。”赵云说话有些吃力。

    “你们真的都很优秀，也很努力……可是你们自己看看，从两年前到现在，你们携手努力了这么久，奋斗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可是换来的是什么？一切该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因你们的努力而避免，事情依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小木偶的语调颇有些自嘲的味道，“与此这样还不如让我顺顺当当地让掉这个位置，然后被人随便找个借口杀掉，和我的哥哥一样……也省的你们再做这些无谓的牺牲。”

    赵云听完了这番话之后皱了皱眉，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小木偶。

    “您知道么？”他说，“有一种花叫做罂粟，这种话的颜色很绚丽，很漂亮，但它的果实却有一种淡淡的苦味，吸食了这种果实之后的人会产生一些幻觉，会看到一些美好的东西，会体会到一些美好的感觉，觉得自己无比快乐……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罂粟的药效有限，当时间超过，幻觉消失，人们重新面对现实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失落，空洞，痛苦，并且极度渴望再一次获得这样的幻觉，由此循环往复，人会吸食上瘾，抛弃现实，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的幻梦之中，直至死亡。“

    “所以你想说什么？”刘协不解。

    “假如，一个国家的所有臣民都已经吸食了这种罂粟果，只有你一个人还是清醒的，你会怎么做？”赵云问。

    刘协犹豫了一下，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对与错从不取决于真理，而取决于站在哪一边的人更多。如果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是清醒的，那么我也就是唯一的疯子。如果灭亡是那个国家自己的选择的话，那么我也只能够遵从它的选择而已，你能懂么？”

    “说得对，可是貌似陛下还是没有明了地回答我的问题。”赵云笑笑，“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去做些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放弃现状去追求幻觉的话这个国家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做出的决定是错误的，那么为了他们能够活下去，为了这个我爱的国家能够活下去，我会代替他们做出选择，如果我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我会强行地把这个国家导向正轨，如果我没有这样的力量，我也会想整个错误中的国家宣战，我会在这个国家死亡之前死亡。”

    “真是惭愧。”刘协也笑，“我也成为了吸食罂粟的人中的一员啊。”

    “大汉帝国是属于您的，但它又不仅仅属于您一个人，它属于生活在这一片天地之下的每一个人。”赵云的脸上闪耀着决绝的光，“每一个爱着它，或者曾经爱过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