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都城之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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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宫在南，所以众人决定一路向北走。~啃?书*小*说*网：.*无弹窗?@++wwｗ.*kenｓhu.cC他们向北走了五天，期间遭遇九次血侍的围攻，不过他们五人聚在一起，即便李步摇毫无战斗力，上百名血侍的围攻他们四人还是能应付过来的。

    越往南走，人烟越稀少，再往前走，就荒无人烟了，视线里的是一片光秃秃的山丘，山丘不高但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山丘上不见一棵树，变地都是尺高的野草，看起来荒芜而苍凉。

    “不必再走了，直接飞过去吧。”幽仲挽着李步摇的胳膊，李步摇低下了头，如花一般娇嫩脸颊飞上一抹羞红，但没有抵抗。

    祁尊宇心里暗骂了一声，你是中千位的高手，当然可以御空而行，可我们只能借物飞行。

    之前他们在都城担心飞行会引起冥主的注意，但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李步摇不是修元师，幽仲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飞上天空。他们踏着野草一直往前飞，越过无数的山丘，直到视线的尽头出现一道黑色的直线。

    越往前飞行，黑线变得越粗，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看清了黑线的面目。

    一道黑色的城墙。

    城墙很高，一般的城墙一般高十仞，最高不过十五仞，可这座黑色城墙至少有三十仞之高。它下接荒芜大地，上临浩瀚苍穹，颇有一番壮阔的气势。

    他们飞近城墙，看见城墙上伫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越墙者死”四字。

    “飞过去？”祁尊宇看着众人，最后一次问道。

    “飞过去。”沁瑶道。

    *******

    黑夜，很黑很黑的夜，黑得不见一丝光芒，夜得仿佛永远见不到太阳。置身于这样的黑夜里，会让人感觉坠入无尽的深渊中，感觉灵魂似乎都要被它吞没。

    暴雨，很大很大的暴雨，用瓢泼都不足以形容它的落雨之势。置身于这样的暴雨中，撑不撑雨伞已经没有区别了，因为雨伞也丝毫不能庇护你哪怕半分，也许它也在畏惧这样声势浩荡的暴雨。

    越过城墙，他们就来到这样的世界中。

    城墙的那边明明是白天，可城墙的这边却是黑得最深沉的夜，城墙的那边明明一片晴朗，城墙的这边却是暴雨连天。

    他们站在磅礴的暴雨中，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有人还以为自己失明了，沁瑶摇了摇火折子，火折子一拿出来就被雨点淋湿了，根本就无法点燃，耳里全是雨点砸落的声音，霹雳里啪啦像鞭炮一样响。

    他们全身湿透了，围在一起站成团，像流浪狗一样可怜。

    祁尊宇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眼睛里绽放出淡淡的夕阳般橙色的光芒，夕阳般的光芒中旋转着雪花般的纹路。

    幻雪天瞳·夜魇开启。

    祁尊宇能看见黑夜里的世界了，离他不远的前方有棵茂盛的大树，一棵诗意盎然的枫树。树下站着一道人影，祁尊宇往前走，看清了那道人影。

    一名少年静静地站在树下，暴雨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砸在他清秀的脸上，他浑身湿透了却毫不在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雕像般仿佛伫立万年之久，一身的黑袍与黑夜融为一体。

    祁尊宇认出了这个少年，一年前菩提无树中他误入玄武殿，龟殿的玄武石像的肚子里有一间密室，在那里他见过这位少年，祁尊宇的视线向下移到他垂下的手指上，拇指上扣着青铜指环。

    果然是他，祁尊宇走过去问候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啊。”少年看着他温柔地微笑，紫色的眼瞳中映着从天而降的雨点。

    “等我？”祁尊宇感觉莫名其妙。

    “你找我有事么？”过了一会儿，祁尊宇问道。

    “来这里避会儿雨吧。”少年冲祁尊宇招手，致意他过来。

    祁尊宇心说雨这么大躲在树下有什么用，但他还是走了过去，与少年并排站在树下，成千上万的雨点穿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

    “真讨厌这样的暴雨，总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少年淡淡地看着远方，像是看着无尽的黑夜，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暴雨，把衣服都淋湿了，打伞也没用。”祁尊宇说着废话。

    “你刚刚说想起不好的回忆，是怎样的回忆呢？”过了一会儿，祁尊宇问道。

    “你感受过绝望么？”少年扭头看着祁尊宇，雨水滑过清秀的脸颊。

    “什么绝望？”祁尊宇愣了一下。

    “心底最深处的绝望，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命运的绝望，你用之一生都无法弥补丝毫的绝望。”少年用最轻淡的语气说着最沉重的字语。

    “比死还可怕么？”祁尊宇轻声问。

    “当你真正到了绝望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死并不可怕。”少年看着祁尊宇微微一笑，眼瞳绽放的紫光映在祁尊宇的脸上。

    在祁尊宇的认知中，死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么？祁尊宇有些不明白···“你的指环呢？”少年举起右手摆了摆，致意祁尊宇戴上青铜指环。

    祁尊宇从怀中取出青铜指环，戴在大拇指上，拇指上顿时传来冰冽刺骨的寒冷。

    “你终究有一天会尝试到绝望的。”少年看着祁尊宇淡淡道，绽放着淡淡紫光的眼瞳里，仿佛蕴藏着几百年的沧桑。

    “别诅咒我好不好。”听到绝望二字，祁尊宇心里没来由地生出恐惧。

    “放心吧，我们是朋友，我会帮你的。”少年向祁尊宇伸出右手。

    祁尊宇伸出右手相握，两人扣着青铜指环的拇指相扣，四指相互与对方的手背抱合。

    少年靠近祁尊宇的耳边，默默地念了几句话。

    “当你遇到绝望时，念出这几句话，我就会出现帮你。”说完这句话，少年消失在暴雨中。

    *******

    “你醒醒，你醒醒。”祁尊宇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肩膀，睁开眼睛一看，映着火光眉目如画的沁瑶正看着他。

    “怎么了？”祁尊宇呆呆地望着沁瑶白璧无瑕的面庞。

    “还问我怎么了，这样你还能睡着，我真是服了你了。”沁瑶没好气道，素白的手拿着火折子。

    “我睡着了？”祁尊宇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

    “雨停了？”过了一会儿，祁尊宇问道。

    “什么雨？下雨了么？你是不是还在梦中没有醒啊。”沁瑶道。

    祁尊宇呆呆地望着众人，心想难道自己真的是做梦，可这梦也太真实了吧，与现实也有一些重叠，比如梦里是一片黑夜还有一棵大树，这与现实里一样，但现实中没有那样大的暴雨，也没有那名清秀的少年。

    祁尊宇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这棵树，这棵树几乎与梦中树长得一模一样，如果真的是一场简单的梦，会有如此真实的梦么？

    “现在怎么办？”祁尊宇渐渐清醒过了后，借助摇晃的火光看了看四周，这里是片繁茂的森林，盘木参天，草莽丛生，青色的树根伸出土地，像巨蟒般蜿蜒而去，毒草异花遍处皆是。

    “怎么办怎么办，你怎么就会问我们怎么办，自己心中没个主意。”幽仲屈起手指敲了敲祁尊宇的额头。

    “我有主意你们也没人听我的，现在跟随你们，你还嫌我笨啊。”祁尊宇不甘地辩解。

    “那我们为什么不愿听你的，而愿意听我和沁瑶的呢？”幽仲反问。

    祁尊宇不知如何接话，只好不甘说一句：“你们都聪明都厉害，就我最蠢行了吧。”

    “话离虽然带着刺，但说的的确是实话，我们的确比你聪明比你厉害。”幽仲毫不谦虚道。

    祁尊宇表面上嬉皮赖脸地与幽仲争论，心里却有些失落，谁都想被人认同被投以赞赏的眼光，谁都不想在同行的一群人中毫无作为。

    “不过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这次能来到城外就是你的好计策。”幽仲拍了拍祁尊宇的肩膀。

    他们在森林中前行，看见前方有一片花丛，看到美丽的花丛，人们的心情一般都会变得愉悦一些，可他们看到这片花丛时，一种瘆人的恐惧从心里幽幽地爬了出来。

    花长得异常繁茂，看上去比普通人还高，它没有叶子与花径，盛开的花瓣有蒲扇那么大，颜色异常鲜艳。每朵花的颜色都不一样，将花丛点缀得五颜六色，看起来绚丽而诡异。

    “噬人花。”幽仲自言自语般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里不会有什么怪物吧？”李步摇显然有些害怕，身体紧贴着幽仲。

    “放心吧，就算有什么怪物我也会保护你的。”幽仲看着李步摇微笑着说道，手中举着火把。

    这句话刚落下，白叶听到草叶翻动的嘘嘘声，他迅速扭头，看见地上的青色的丛草闪动了一下。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白叶低声道。

    “难道真的有怪物？你可别吓我啊。”祁尊宇心里开始生出恐惧。

    李步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握着幽仲的手。幽仲牵着李步摇的手，她手心冰凉，想象得出她心里的恐惧。

    “你别吓唬人行不行。”幽仲瞪了白叶与祁尊宇一眼。

    祁尊宇闭上了眼睛又立刻睁开，眼瞳里绽放出夕阳般橙光，幻雪天瞳·夜魇开启。

    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娇艳的花丛，参天的树木，丛生的草莽，最后扫过蜿蜒的树根，但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看到什么怪物没有？”幽仲看着祁尊宇问道。

    祁尊宇摇了摇头。

    白叶似乎没有理会他们，皱着眉头看着森林深处，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那里，火光照不到那么远，在他的视线里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却停下来脚步，神情专注地看着那里。

    “你是不是出现幻听了？”幽仲看着白叶说道。

    “停！别动！”沁瑶停了下了下来，“刀客对危险的洞察力往往强于一般人，大家都别放松了警惕，可能真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哎呀，别疑神疑鬼了，如果真有什么怪物，我······”幽仲的话说到一半却梗在喉咙了，因为他看见地上的枯叶翻动了一下。

    这里没有风，枯叶不可能自己翻动，那必定有东西游过所以才会让枯叶翻动，而且这东西行动很快，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靠近。

    “它来了，没有火把的人小心。”幽仲低声道。

    他们五人中幽仲与李步摇站在最前方，幽仲举着火把，照亮前方，他的修为最高，所以他在最前方开路和保护不会武的李步摇，他是他们的爪牙。祁尊宇与白叶站守在后方，白叶握着刀鞘，一旦有危险他会随时拔刀，所以祁尊宇举着火把照亮后方，而且他还有能看透黑暗的夜魇，所以他是他们的眼睛。沁瑶站在他们中间，四人环卫着她，她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熄灭了，一旦出现危险状况，她第一时间作出策略，所以她是他们的智囊。

    他们站在一起，视线环顾四周，耳边响起的嘘嘘声让他们绷紧了神经，火把上闪烁的火光在茂密的树叶上跳动。

    “什······”祁尊宇的视线瞥过，看见一滩晶莹的东西从他们头顶落下，已经来不及提醒他们了，他用力推开白叶，身体向后跃去。

    沁瑶猛地转身，还来不及吃惊却看见祁尊宇满脸惊恐的表情，然后她感到脖子上突然有一股凉意，她用手轻轻一摸，看见手指上蘸着水一般无色的液体，映着火把闪动着晶莹的光点。

    不仅仅是沁瑶，幽仲与李步摇的身上也染上这样的液体。几乎是同时，他们感到心脏变得沉重了许多，连跳动一下都很费力气，一股眩晕之感从脑袋深处扩散开来。

    “毒液。”沁瑶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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