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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痕心中暗想,要想彻底杀死剑侍,要么使用某种强大的秘术,一击斩杀,让冥主来不及救治,要么就斩下他的头颅。可斩下一名剑术高超的剑客的头颅,谈何容易,更何况还是四名剑客。
他已经“死”了三次了,只剩下两条“鼎纹”了,情况越来越不妙。
“看来你是想逐个击破啊。”冥主含笑道,用露在头发外的灰色眼瞳望着程痕。
程痕定定地望着冥主,没有说话,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决战策略讲出来。
“你刚刚的那条命,死的也太快了,根本不顾其他三名剑侍的攻击,只管把那名剑侍杀死,简直是与其同归于尽。”冥主不理会程痕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道,“因为杀了那名剑侍,你便成功了,你死了,还能依靠‘鼎生决’复活,而四剑侍死了一个,便会少一个,这样拖下去,战局只会对你愈加有利。”
程痕虽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惊,看来冥主看似疯癫狂悖,实则心机深沉,阴险而又老练,极其难以对付。
“可我还是低估了,拼了命才重创一名剑侍,却被你瞬间救了回来。”程痕忽然道。
“在我面前,只有死人与活人,活人受了再重的伤,我都有办法让他很快恢复过来。”冥主笑道,笑容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得意。
程痕推测的不错,冥主有一套秘术,可以让重伤的傀侍瞬间痊愈。他刚刚说的那番话,其实是为了套冥主的话,这些小伎俩的激将法,在生死关头的决战中依旧有用。
“我的师弟是怎么死的?”程痕道,声音里透着寒风般的冷冽。
“师弟?”冥主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他啊。”
“就是他。”程痕盯着冥主的眼睛,一片灰色的眼睛。
“他潜入断龙岭,找到了我的老巢,还带走我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险些脱身。”冥主道,“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不过你的师弟倒也不赖,面对众多傀侍的围攻,还能重伤遁逃。”
“重伤?”程痕眼神一凛。
“不错,他遁逃的时候的确是重伤,不过那样的重伤,足以要了他的命,除非······”冥主阴冷地笑了笑。
“除非成为你的傀侍。”程痕道,“但他死也不会沦为你的傀侍。”
“你还真了解的你的师弟,所以他就死了,但那个东西却也消失了。”冥主道。
程痕知道冥主所说的东西,应该就是秦尊宇带回来的龟壳碎片,但是这龟壳碎片究竟有何用呢?再结合秦尊宇所说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四年前秦尊宇落入冥主设下的菩提无树,在菩提无树中遇见了重伤的师弟,师弟将龟壳碎片交给秦尊宇,还将体内的“鼎之脉”封印在了秦尊宇的体内,做完这两件事后,师弟便死去了。
但师弟不是在断龙岭么?怎么会在菩提无树中遇见秦尊宇呢?
“知道我为何告诉你这么多么?”冥主含笑道。
“你相信我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所以告诉我也无妨。”程痕道。
“不错,这次收拾了你,下一次再收拾秦尊宇的时候,就没人可以阻挠了。”
“你如此垂涎于他,想必是因为他的血统吧。”
“当然,那双眼睛,得不到我连觉都睡不好。”
“有璧铜亭在,你休想得到他!”程痕道。
“区区一个璧铜亭,你以为我会放在眼里么?”冥主忽然狂笑起来,“即便你的老师方丘出面,又能奈我何?”
程痕看着疯癫十足的冥主,却不敢贸然出手,这个人实在是深不可测,冲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死境,必须先谋定策略,而后出手决战。
而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四剑侍已然出手。
四道纯黑的剑芒从四面斩来,程痕急忙躲闪,一道道剑芒从他身旁斩过,一道剑芒站在大地上,在地上劈开深不见底的沟壑。程痕低头看了沟壑一眼,身影一闪,跃入一道狭长的沟壑中。
一名剑侍挥剑,纯黑的剑芒落入沟壑中,剑芒长度与宽度与沟壑完全一致,恰好将一条沟壑填满。
程痕在深深的沟壑中急行,周围一片漆黑,他忽然感应到一道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从上空落下,他右手虚斩而下,一面银光圆盾飞驰而出,银光圆盾将右边的岩壁切出一条狭缝,他就势钻入狭缝中,纯黑的剑芒在他身后落下。
银光圆盾在土地中切出一条狭长的裂缝,程痕在狭缝中疾行。
地面上,四面剑侍一齐挥剑,四道纯黑的剑芒斩在大地上,在地面上斩开“口”字形的沟壑,而程痕则被锁定在“口”字之中。
程痕操控着银光圆盾,继续在土地的狭缝中前行,可他不知道自己被圈在一个方格之中,很快,银光圆盾切开了一层土壁,白色的光透了进来,他在狭缝的尽头停了下来,看着横在前方的一条沟壑,明白自己已经落入对手的计谋,那四剑侍不光是傀儡,还懂得作战的策略。他本来想借助这深不见底的沟壑遁逃,却不料四剑侍竟然有办法截断他的去路。
程痕立在狭缝的尽头,四道纯黑的剑芒从四面袭来,每一道剑芒中挟带着霸道的剑气,无形中组成剑气的围墙,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让他躲无可躲。
最后的时刻,程痕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的结印,左手暗赤色,右手暗黑色,两道光芒各自凝成一道古奥晦涩的符印,两道不同的符印交融一起,合璧成一道全新的符印。
可他没有时间了,四道纯黑的剑芒从四面斩来,在他身形交汇,带着毁灭气息的剑芒将他的身体斩得支离破碎。
冥主站在地面上,低头淡淡看了一眼下方的沟壑。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光从天空落下,还未来得及看清楚,那团光便落在了冥主身上,犹如一颗流星砸了下来,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地面上剧烈震动,坍陷成一道百丈深的巨坑,幽暗的巨坑中传出狂暴的吼叫。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四剑侍都未来及防御。
刚刚在最后关头,程痕所结的印法便是“阴阳麒麟印”,但他的印法还未完成,便被四剑侍给斩杀了,正是如此,冥主才会掉以轻心,没有及时召回四剑侍守卫自己。
这次冥主大意了,其一,他没想到程痕的“离元”之态竟然会如此短暂,这一条命刚刚消亡,下一条命这么快凝集成形;其二,程痕的印法最后明明被打断了,他没想到“复活”之后的程痕竟然还能施展出来,所以会被这道秘术打得措手不及。
而程痕终于计谋得逞,在漆黑的巨坑中,暗青色麒麟疯狂地撕咬着冥主,一团团鲜血在黑暗中飞溅,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出手狠厉,毫无恻隐可言,更何况对付冥主这样人,慈善无异于将自己推向黄泉。
即便四剑侍很快赶到了,但当四人来到巨坑中时,冥主已经被麒麟撕咬的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下,手脚被咬断,身体也被撕开成两半,墨一般流淌成一片血泊,惨不忍睹。
程痕站在岩壁下的阴影中,静静地望着支离破碎的冥主,暗青色麒麟与四剑侍对峙。按理说冥主必死无疑,可冥主岂是按常理揣测的人,他还记得当年在断龙岭的时候,他的大师兄周皓然杀了冥主,无数道冰棱刺穿了冥主的身体,可如今冥主却依旧活着。
难道冥主真的有死而复生之术?
程痕刚想到这里,冥主的一半残躯忽然动了一下,一道黑影从残躯中跳了出来,黑影很快,而且光线幽暗,程痕只能大概看清黑影的轮廓。
那道黑影不足半尺长,身形看起来像是一条蛇,但尾巴极尖极细,像一柄锋利的黑色短剑,尤其是它的眼睛,闪着冰寒的蓝色,令人不寒而栗。它的动作极快,像是一道黑色闪电,飞向距离最近的一名剑侍。
程痕岂肯放过它,右手一挥,一面银色圆盾凌空飞出,斩向那道细长的黑影。一名剑侍挥剑,纯黑的剑芒将银色圆盾一分为二,与此同时,那道黑影飞入剑侍身体中,它用剑状的尾部割开了剑侍的皮肤,整个身体都钻入剑侍的身体中。
那名剑侍的剧烈抽搐起来,跌跌撞撞的后退,像是随时都会摔倒,嘴中大口大口涌出墨一般的血,眼瞳里灰色急速扩散,脸色也愈加惨白,像是打了一层白蜡,几息之后,那名剑侍猛地抽搐一下,仰头倒了下去。
程痕岂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也来不及多想这一切的缘由,双手闪电般结印,那头暗青色的麒麟受到印法的召唤,张牙舞爪地冲向那名剑侍。
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他三名剑侍纷纷冲向那名倒地的剑侍,三柄长剑一齐挥出,三道纯黑的剑芒凌空汇聚,凝成一个纯黑的圆点。原点闪动着毁灭性的气息,拦在了麒麟身前。
程痕感应到了那个黑点的可怕,印法猛然一变,控制麒麟急退而出。
三名剑侍长剑一引,黑点以流星之势射出,凌空划出一道纯黑的细线,细线贯穿了麒麟的身体。麒麟急退的动作顿住了,青色鳞片出现裂缝,然后崩裂为无数碎片,碎片又分解为无数光点,最终化为虚无。
“阴阳麒麟印”再次被四剑侍打败,而且与上次如出一辙,上次是四名剑侍出剑,而这次是三名剑侍,便将“阴阳麒麟印”打败。
程痕双掌间的光芒猛然爆开,符印破碎,暗赤色与暗黑色两道光芒倾泻而出,他跌跌撞撞地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就在这个时候,那名倒地的剑侍忽然站了起来,打蜡般的惨白的脸色也褪去了,脸色依旧白皙,却是那种正常却透着冰冷的白色,他的眼瞳中凝聚一个黑点,黑点迅速扩散,像是浓郁的墨汁滴入水中,在水中散化开来,很快便成为了一片灰色,那种傍晚般的灰色,冰冷而死寂。
程痕看着剑侍的灰瞳,一股绝望渐渐涌了上来。他已经用去了四条“鼎纹”,只剩下最后一条,而四剑侍一个都没死,至于冥主,他也无法作出判断,他现在甚至怀疑,冥主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刚刚那个从冥主残躯里爬出的怪物是什么?它和冥主究竟有什么关系······他忽然想起来一年前在断龙岭的时候,他的大师兄分明用冰棱刺穿冥主的身体,那种状态下人不可能生还,再想到刚才,麒麟将冥主的身体都撕碎了,冥主的体内却爬出那种怪物。
想到这里,程痕忽然想明白了一点,而当这一点想通时,两间事瞬间都想通了,他终于明白了冥主为何不死,并非他能起死回生,而是他根本就不是人!
冥主并非是人族,而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至于它是何种怪物,程痕就无法得知了。上次在断龙岭,他的大师兄虽然看起来用冰棱刺死了冥主的身体,但其实只是刺穿了冥主的人皮外衣,而人皮中怪物并未死去,所以冥主也就没有死去。刚刚的也是一样,他控制麒麟撕碎了冥主的身体,其实只是撕碎了冥主的人皮外衣,让真正的怪物露出了面目。
换言之,杀死那只怪物,才是真正杀死了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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