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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祁尊宇实在放心不下老师,便又返回了那片树林。前天的鏖战已经结束。
树林已是满目疮痍,面目全非,大片的树木被轰飞,崎岖的山路被夷为平地,地面龟裂成深不见底的沟壑。
“看起来有两个战场。”仲祐大致将树林巡逻了一遍,发现有两个地方毁坏得特别厉害。
“你的意思是,老师与冥主一共进行了两场决战。”祁尊宇望着面前深不见底的巨坑。
“不错。”仲祐别过头,望着浓郁的树荫,脸上闪过伤痛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扭过头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不见任何的悲伤,仿佛戴上一张面具,“前辈有鼎生决护身,应该不会有事的。”
祁尊宇无声地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不过以老师那种堪称洒脱的行事风格,即便是全身而退,也应该是挥挥手扬长而去,不会特地找上他这个弟子向他报平安的。
又过了三天,白叶也醒了过来,伤势痊愈了大半。仲祐与祁尊宇商量着,准备再次进入洄岭的菩提无树,白叶决定跟他们一起进入。而姬怀鼎独自离开,在他眼中,什么青龙之陵、洪荒古石,都不如剑道的万分之一重要。
姬怀鼎背着两柄长剑,沿着山野小径往前走,白色身影渐渐被两边的树叶掩没,他离去的时候,连句道别的话都没说。祁尊宇等人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默默的目送他离开。
他就是这样的朋友,来的时候不会和你寒暄,走的时候也不会和你道别,但你有困难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提着剑来助你。
祁尊宇默默地望着小径,直到姬怀鼎的身影完全消失。
“我想我们还能再见的。”祁尊宇轻声道。
*******
洄岭北面。
一条河流静静躺在山脉之间,黑色的水面平静无澜,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蔚蓝的天空,还有两侧清秀的山脉。
“你说的入口就是这里?”仲祐站在水面上,鞋底在平静的水面上踏起淡淡的涟漪。白叶提着剑,默默地站在一旁。
“就是这里。”祁尊宇点点头,“四年前,我们就是从这里进入的。”
“你说的‘我们’。”仲祐抬头望着祁尊宇,“是不是还有沁瑶。”
“是。”祁尊宇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如此隐秘的入口,当年连夜泽都没发现,她是如何发现的?”仲祐定定地望着祁尊宇。
“我想不过,但想不明白。”祁尊宇摇摇头,“应该与火族有关。”
“隐于世外的五大古族,没人知道它的实力究竟有强大。沁瑶是火族人,若是有族内的帮助,她能找到这个入口,倒也不足为怪。”
“但火族为何这么执着于青龙之陵呢?”祁尊宇不由得问道。
“这个我也答不上来,应该是为了洪荒古石,而且我觉得,火族与洪荒古石,可能有一些关联。”
“有关联?可洪荒古石不是传说中的么?有没有都还不好说,怎么会与火族有关联呢?”祁尊宇疑惑道。
“在我们看来,洪荒古石的确是传说之物,因为我们对它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可火族不一样,火族底蕴深厚,可能对洪荒古石的了解程度,比我们深得多。”
“你说的也有道理。”祁尊宇点点头,走到左边的山脉前,陡峭的山壁上爬满了碧青的青苔,茂盛的丛木覆盖其上。
祁尊宇伸出手,一股元气涌向山壁下的河水,透明的元气将河水推开,贴着山壁的河面往下凹陷,露出一大丛极为茂密的灌草。青色灌草的掩映下,是一口漆黑的洞穴。
他右手一挥,一股力量将灌草掀飞,河水涌动起来,带着青草和泥土流进洞穴中。
洞穴狭窄,他们侧着身体才能钻进去。他们往洞穴深处游,洞穴里一片漆黑,充满了河水,刚开始还好,但越往深处,水越臭,这里的水是死水,不知在这洞穴里积留了多久,形成了一股独特的臭味,臭得无法形容。
不过他们本就是屏着呼吸在水里游,因此也闻到那股臭味。大约一个时辰后,洞穴变得宽敞起来,大约有几十丈那么高。三人从水中跃出,开始呼吸的那一刻,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吸入鼻腔中。
“这算什么破捷径!”仲祐破口大骂,跟当年祁尊宇心里骂的简直一模一样,“在臭水沟里游了大半天!”
“行了,你就别埋怨了。”祁尊宇闻了闻衣袖,一股难闻臭味窜入鼻腔中,呛得他一阵咳嗽。他看了看白叶,白叶默默站在一旁,脸色平静,似乎没闻到这恶心的臭味。
“就是这里了。”祁尊宇走到泥壁前,手臂一挥,青色冰锥斩入泥壁中,将厚实的泥壁如切豆腐一般切开,露出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上流淌着晶莹的光芒。这是由元气凝成的薄膜,可以阻止水流入其中。
“握着力量就是好啊。”祁尊宇心里道,四年前的时候,他的修为不过小千位,切开这面泥壁就用了九牛二虎之力。
三人猫着腰,钻过了半透明的屏障。
穿过半透明的屏障后,三人从几十丈的高度落下,落在了一片街道中。
他们又回到了夷国,但夷国的景象却与四年前截然不同,一派死气。
街道极为荒凉,没有一个行人,地上铺就的青砖凸起,不少青砖都碎裂了,两边的屋宇破败不堪,酒肆前的酒幡破损严重,像是一块破抹布,在风中孤零零地飘荡。
三人都沉默了,默默地望着这破败荒凉的街道,四年前他们初来这里时,这里还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摆业,杂耍卖艺,喧嚣声络绎不绝。
“是我们把灾难带到这里来的。”祁尊宇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低声道。
“师弟,这与你无关。”仲祐拍了拍祁尊宇的肩膀,“要怪也应该怪那些人。”
祁尊宇明白仲祐的意思,他的说的那些人是指夜泽和冥主等人。当年夜泽的两大主将入侵夷国,结果两败俱伤,青铜面具人与冥主里应外合,冥主乘虚而入,将夜泽的“士”与“相”都变为自己的傀侍,控制了整个夷国,最后夷国国主施展化龙神,化身为角龙与冥主决战,却被四剑侍斩杀。
可整个夷国都被毁灭了,即便他没有亲手屠杀夷国之人,可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么?如果当年他没有进来,情况会不会有所转变。
祁尊宇在心里默默道,还有那个青铜面具人,他究竟是谁?他与冥主又是什么关系?
“咚”!
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从街道左边的一间屋宇中传出,看起来是一家客栈,二楼的窗户还开着。
白叶身影一跃,钻入二楼的窗户中,紧接着响起阵阵打斗声。
祁尊宇心有有些担忧,刚准备起身一跃,便看见一具黑色尸体从空中落下。他看了看无头尸体,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具尸体已不能算是人了,几乎没有人的模样,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颅滚落在一旁,长着一张死人般的脸,表情狰狞可怖,嘴中的獠牙从嘴唇延伸出来,像是鬼怪传说中的僵尸。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背后还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长蛇的尾巴,尾巴的末端又尖又细,像是一根尖锐的长针。
这样的怪物,简直是蛇与人的结合体。
“鳞侍。”仲祐望着地上的怪物,吐出了两个字。
“鳞侍?”祁尊宇疑惑道,微微挪过视线,不想看这狰狞又恶心的怪物。
“还记得血侍么?”
“记得。”祁尊宇想起四年前遭遇血侍围攻的情景,血侍虽然也是行尸走肉的怪物,但至少基本保留了人的模样,可这眼前怪物,简直是“蛇形僵尸”。
“冥主能将修元师变为‘傀侍’,将普通人变为‘血侍’,而血侍如果没有死去的话,身体又会不断异变,两三年之后,就会变成这样的‘鳞侍’。鳞侍的战斗力也比血侍强得多,一个普通的鳞侍,差不多可以抵得上四元之境的修士。”仲祐道,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又是冥主。”听着这两个字,祁尊宇心中顿时笼罩了一层阴霾,“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也没人知道。”仲祐摇摇头。
“上次在断龙岭,他不是死了么?”
“的确是死了。”仲祐想起在断龙岭的时候,他全身都被无数道冰棱贯穿,绝无可能生还。
“难道他能死而复生?”祁尊宇想到这一点,心中不寒而栗。
仲祐摇了摇头,旋即道:“不管他是不死之身,还是能死而复生,一定也有他的弱点。这世界上,不管是人还是神,都必定有弱点。”
白叶提着剑从客栈中走出,剑刃上流淌着黑色的血。祁尊宇看了看白叶,也没有多问,以如今白叶的剑术,鳞侍根本伤不了他。
“走,去潜隆殿。”仲祐道。
三人来到了潜隆殿,凭着四年前的记忆,进入密室易如反掌。祁尊宇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准备移开墙壁上的挂画。
“等一下。”仲祐忽然道,他走到墙壁前,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即扭头看着祁尊宇,“你有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
祁尊宇看了一会儿挂画,画的是一副山水画,“没什么奇怪的啊。”
“你再仔细看看。”仲祐道。
听着仲祐这样说,祁尊宇明白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于是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看了看挂画,又看了看墙壁,墙壁上积了一层灰尘,而挂画上则相对干净许多。
“有人动过这幅画。”祁尊宇微微一惊。
“不错。此人显然也知道这间密室。我们上次离开夷国已经有四年了,在这四年里,此人进入过密室。”仲祐道,旋即又看着祁尊宇,“你觉得此人是谁?”
“难道是······沁瑶。”
“我怀疑八成是她。这女子真不简单,处处早我们一步,占尽先机。”仲祐移开了挂在墙上的山水画,伸手按动一块青砖,墙壁开始震动起来,伴随着石块摩擦的声音响起,旁边的一处墙面慢慢向里面陷入,形成一块方形的凹陷区。
“就是这里了。”仲祐探出手按在凹陷的青砖中,用力一推,青砖向后移动,然后坠落,透过三尺长宽的方形暗格往里看,里面一片黑暗。
仲祐抬起手,手掌上涌现青色的光芒,他走在前面,青光照亮了漆黑的甬道。三人很快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下方是一片宽敞的空间。仲祐纵身一跃,来到了下面的密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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