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老千

    我去趟洗手间的工夫，小陈又和了。

    去洗手间以前局面是这样的：老方没听牌，其他三个都听了牌；李锦标听二五八条，王鹏听四七万，小陈听卡八条；李锦标手上有暗坎，王鹏面前有明坎，因此两人还有杠开的可能。

    从牌面看，李锦标和牌的希望最大，王鹏次之，小陈希望渺茫。

    结果小陈和了。这就是麻将，气死人不偿命，没道理可讲。

    更气人的是，如果小陈不和牌，坐在他下家的李锦标马上就摸暗杠。

    李锦标和王鹏争着去看杠上那张牌。李锦标手快，翻开一看，是八条，不禁捶胸顿足：“杠开！是杠开的牌，真是命苦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王鹏说：“小陈，和得好，不然老子要输3倍的钱！”

    李锦标还在叨叨：“苍天啊，大地啊，二五八条竟然和不过他卡八条。”

    王鹏幸灾乐祸：“标哥，曾经有一份杠开摆在你面前你没有珍惜，等到失去后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小陈一拱手：“对不起二位，今天手气太好了。”

    老方不动声色，把自己的牌反过来，推到塘里。

    掏钱，算账，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如果李锦标不去翻杠上那张牌，我会跟他一样，只当是小陈手气好；他一翻开那张牌，我心里响了一声炸雷。

    去洗手间以前，塘里已经有了两张八条，是王鹏打出来的，他不要条子。老方手上占了一张八条，他有个七八九条的顺子。也就是说，留给小陈的只有一张八条，他和独八条。

    二五八条和不过卡八条不奇怪，卡八条和了独八条也不奇怪，麻将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它的魅力正在于此。就像足球，你排名高，未必踢得过排名低的，你再厉害，挡不住对手天外飞仙，神来一脚。这就是足球的魅力。

    问题是，杠后那张牌是八条！加上塘里的两张，老方手里的一张，四张八条各有其位，那么，小陈和牌的那张八条从哪里来？难不成一副牌里有五张八条？

    台面上，塘里的两张还在那儿，杠后的那张也在那儿，老方手里的呢？

    老方已经把牌反过来推到了塘里，他手上的那张八条还在不在，无从考证。

    只有一个可能，老方手里的那张八条，就是小陈和牌的那张八条。

    我打了个激灵：这是两个老千！

    再回想前面的事情，凡是我站在旁边看，老方他们和牌就没那么嚣张，李锦标他们就还能和牌，李锦标因此说我是老方他们的克星。

    其实克星谈不上，只因旁观者清，有闲人看牌，老方他们不方便做手脚罢了。佐证就是我替手那几盘，李锦标在旁边看，老方他们同样没占到便宜。

    没错，这就是两个老千！

    因为这个发现，我心里刮起了龙卷风。

    怎么办？当场揭露？

    不能！事实只有我一个人掌握，李锦标和王鹏并不知道老方手里还有个八条，没有旁证的指控缺乏说服力。而且，老方小陈是王鹏领来的的，他们之间什么关系还不清楚，这场千局王鹏有没有参与，目前无法判断，他假装输钱以堵住李锦标的嘴也未可知。还有，以李锦标的脾气，我一旦揭露真相，他肯定会爆发，大打出手是可能的，酿成血案也说不准。为区区几千块钱，不值当！

    最好的办法是叫停牌局，徐图后事。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标哥，不打了吧，吃饭去，我都饿惨了。”

    李锦标说：“你先叫个炒粉，这里的干炒牛河很地道。”

    真是急惊风遇上慢郎中。

    无奈，我出到大厅，找娜娜他们想办法。

    娜娜和阿紫各自低头摆弄手机，大概在联系“客户”。

    我说：“娜娜。”

    她抬头看我：“什么事？”

    我说：“没，没什么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娜娜打趣说：“你是不是想阿紫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撮合我作阿紫的“男朋友”。

    干她们这行的，基本上都会有一个或几个男朋友。她们的男朋友不是一般意义的男朋友，不是为了结婚，也不是为了解决身体上的苦闷――话说，她们在这方面泛滥成灾，并不苦闷。她们的男朋友大体有三种：

    一是“钱柜型”。身高不是差距，体重不是压力，相貌不是障碍，年龄不是问题，唯一的要求是有钱并舍得在她身上花钱。比如李锦标。

    二是“小白脸型”。最紧要长得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得洞房，让她在外人和姐妹面前有面子。没钱没关系，只要讨她喜欢，倒贴也行。

    三是“保镖型”。最好是社会大哥，找不到大哥小弟也行；光头，或者平头，有纹身，左青龙，右白虎，外表给人震慑感。欠账要得回来，出问题能够摆平。作用类似当年程旭东碰上的李逵。

    阿紫冷冷地“哼”了一声，意思是“休想”。

    我心说你也不要哼，这三种哪一种我都够不上，就算你想我都不想。

    娜娜看我发愣，说：“老刘，有事吗？”

    我说：“叫标哥不要打了。”

    娜娜说：“为什么？”

    我说：“叫他赶紧停下来，越打输得越多。”

    娜娜说：“没事，他输得起。”又低头摆弄手机。

    我很想把真相告诉她。可是不能。娜娜嘴快，心里存不住事，她一搅合，铁定出事。

    两下相较，阿紫还有些分寸。

    我说：“阿紫，你出来，我给你说件事。”

    阿紫说：“就在这儿说呗，娜姐又不是外人。”

    我很坚定：“出去说。”

    阿紫迟疑地站起来。

    娜娜说：“哟，看不出来，你俩发展挺快，说事开始避我了。”

    我拉着阿紫来到大门外，郑重其事地说：“阿紫，在我说事以前，先提一个要求，你要答应，我就说；你要不答应；我就不说。”

    阿紫不置可否。

    我说：“我说的这件事你要保密，暂时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娜娜。”

    阿紫说：“说吧，别磨叽了。”

    我说：“跟王鹏一起来的那两个人，是老千！”

    阿紫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顿：“那、两、个、人、是、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