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冤冤相报

    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要不要报警。而且，这事不能耽搁，一旦报警，就得验伤；拖久了，伤好了，赵经理一伙打人的罪证可就没了。

    没想到宋建华压根不愿意。他说，报警没有任何意义：第一，钱追不回来，因为有赔赏协议，而且是双方在没有外力胁迫下，自愿签署的。第二，一报警事情就弄大了，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把事弄大；事情一旦弄大，必然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厂将不厂，家将不家。

    我说：“老宋，就算钱追不回来，赵经理他们把你打成这样，你就不恨他，就不想把他绳之以法？”

    宋建华说：“能不恨嘛。但你想想，赵经理是什么东西，说多就是一根打人的棒子，谁给钱谁就能支使，跟这样的东西你怎么计较，没法计较！”

    我说：“按你的说法，打人的棒子不计较，那拎棒子的人，毛爱青，也任她逍遥法外吗？”

    宋建华说：“挨打的时候，说实话，我恨毛爱青恨得要死，现在，真的没那么恨了。”

    人家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可好，伤疤没好，已经忘了痛了。

    犹豫片刻，宋建华又讲出不愿报警的第三条理由：不想堵死和毛爱青的和解之路。

    这家伙，可够痴情的，被毛爱青这样一通算计，还对她念念不忘。我倒真想看看，这毛爱青何许人也，能让宋建华如此自虐，如此“为爱痴狂”。

    程旭东在一旁瞎起哄：“宋老板，你做得对，够大度，够爷们！男人就该这样，拿得起，放得下，古人说得好，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打了东风摸红中。”

    我说：“老二，你这乱七八糟的，嘛意思？”

    程旭东说：“意思嘛，冤冤相报，无限循环，好像打麻将一样，打了东风，又摸红中，这种情况，就等输钱吧，没个好。”

    我哭笑不得，好好一首词，被这货糟蹋成这样！

    幸好在场的是我，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顾来，捍卫传统文化的决心也就不那么强烈，换成汉语言文学硕士叶丽，非扇他两个耳光不可。

    宋建华也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两人一唱一和，倒把持正确主张――报警――的我，弄得像睚眦必报的小人。

    程旭东还沉浸在昨晚的故事中，直嚷：“宋老板，你可够险的，差点被人挖坑活埋喽。”

    我说：“真被逼着选个死法，我选投进大海的怀抱，埋坑里多憋得慌。”

    程旭东说：“你以为扔海里浪漫，挂掉之前，先得把水喝饱；海水本来就又苦又咸，现在污染又重，重金属超标，那个滋味，不一定比埋坑里好受。

    宋建华说：“回头想想，他们弄这一出是在吓我，但他们演得确实很逼真，当时把我吓够呛，以为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一下就怂了。”

    我说：“情有可原，换谁都这样。”

    宋建华说：“老刘，老程，你俩帮我这么大忙，客气话也不多说了，说多没意思，但是钱的事得说清楚，10万块钱这几天可能还不上，得等我养好伤再说。”

    我说：“没关系，钱的事就等你养好伤再说。”

    宋建华说：“如果你们急用，那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说：“不急，不用想别的办法。”

    程旭东在旁边不吭声。我怕他干出“逼债”的事，说：“老二，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程旭东说：“宋老板，你安心养伤，我先走了，明天还得上班。”

    宋建华说：“别宋老板了，叫老宋好了。”

    程旭东说：“老宋，回头见！”

    宋建华说：“老程，慢走！”

    程旭东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他下去。

    我说：“老宋，我去烧烤店买点吃的。”

    在楼道里，程旭东就埋怨开了：“老大，你明知道我那是挪用的公款，还说不急，这钱你给我补上？”

    我说：“陈宝珠现在又不管事，公司不就你说了算吗，挪用一下公款怎么了？”

    他说：“公司是我说了算，但财务是陈宝珠的亲戚，她会向她打小报告呀。”

    我说：“你这老总当得，憋屈！”

    他说：“这怎么叫憋屈！陈宝珠越信任咱，咱就越不能辜负人家的信任，这样合伙生意才能长久不是！”

    我说：“老二，你能呀，开始跟我讲大道理啦。”

    他说：“不管怎样，国庆之前得把钱还给我，我在公司账上走一下，还得借出来，过完国庆，我要去迪拜。”

    我说：“离国庆不还有七八天吗，着啥急呀。”

    他说：“我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到时候别说我翻脸无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说：“贤弟，你尽管放心，到时候老宋不还，哥哥给你还上。”

    其实钱的事，我比程旭东还着急，他就是走个账，我却是实打实地等着用，而且是马上要用：像房贷，能拖吗，拖一天银行就给你一个不良记录；乔芳虽然没有银行霸道，我也不想拖她的钱，毕竟此前一次都没拖过。银行方面，乔芳方面，我都不想让我的信用蒙上污点。

    程旭东身子一抖，好像要把一身的鸡皮疙瘩抖地上。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冷得?”

    他说：“吓得！你每次只要一叫‘贤弟’，我就觉得有事像要发生。”

    我说：“送你八个字，联想丰富，神经过敏！”

    结果，还真有事发生，不过是好事：小卖店老板娘放回来了。

    程旭东急着往上凑，拉都拉不住。

    走到跟前，他一脸沉痛地说：“老板娘，对不起啊。”

    老板娘好奇怪，瞅他一眼，说：“你哪儿对不起我了？”

    程旭东说：“早上坐你的摩托，害你被他们抓走了。告诉我，他们在里面打你没有？”

    老板娘更奇怪了，说：“他们把我叫去是问话，没有打我。这事跟你没关系，跟摩托也没关系。”

    这下轮到程旭东奇怪了，他转过身问我：“你不说她因为非法营运被抓走了吗？”

    我说：“别咋呼！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可能消息来源有误。”

    这才把程旭东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