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贴钱睡觉

    当晚9点半，宝城歌厅经理阿妙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男的打过来的。

    当时阿妙刚忙完，正在休息室生闷气：客人需求旺盛，手下好几个姐妹却都请了假，以至于生意被别的经理抢走了。这让要强的阿妙心里很不好受。

    男的在电话里说：“喂，请问你是602的王小姐吗？”

    阿妙说：“我是王小姐，你是哪位？”

    男的说：“王小姐，我是物业管理，刚才保安巡逻发现，你家的房门开着，敲门里面没人应声。”

    和娜娜们一样，阿妙也住在小区里；和娜娜不同的是，阿妙因为收入更高一些，单独住一套房子。阿妙在歌厅只和客人打情骂俏，推荐姐妹们上岗，自己并不做生意。碰到有实力的让人动心的客人，阿妙会把他们领回家。这一点和娜娜们不一样。

    娜娜们之所以不领男人回家，主要出于安全考虑。对男人，她们永远抱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态度。

    另一个原因是合租。既然是合租，就得尊重对方的感受，她天天领男人回家，她几天领不回来一个，双方就会产生嫌隙，姐妹就不好相处了。两个人都天天往家领，邻居又该看不惯了。

    这一切对阿妙却不是问题。阿妙独居，行事方便，对男人精挑细选：不但要有钱，还得要出手大方，不但要出手大方，长相还不能差，不但长相不能差，人品还得好。所以，不可能是客人打她的主意。

    不是客人，那就是贼人。

    阿妙紧张起来，说：“我家是没人呀。”

    物管说：“王小姐，你最好回来看一下，看看有没有失窃。”

    阿妙说：“好，我马上回去。”跟姐妹们打过招呼，匆匆出了酒店。

    和姐妹们一样，阿妙也有自己的御用摩的。阿妙的御用摩的会在2点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作为经理，阿妙下班要比姐妹们晚一些，客人走，她们就能走，阿妙却要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之后才能走。而最晚的客人，通常在2点左右埋单。所以说，做经理也不容易。

    现在才9点半，离凌晨2点还早得很，御用摩的还没过来。阿妙站在酒店前，寻思要不要打电话给御用司机，让他现在过来。

    司机是精挑细选的，既是老乡，离得又不太近，人也挺老实，还是结过婚的。阿妙对他着实不错，不但月底准时结清车钱，心情好了还会让他摸一摸，掐一掐，而且是免费的。如果司机老乡出得起钱，她甚至愿意让他爽上一爽。

    这种背井离乡的单身老男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死心塌地为你服务，不怎么会起坏心眼。阿妙是这么想的。

    司机因为要养家糊口，不敢在阿妙这儿爽，却因为阿妙看得起他而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兢兢业业开好摩托，不能让这位美貌如花的老乡有半点闪失。

    阿妙刚掏出电话，一辆摩的迎上来，司机说：“大姐，去哪儿？”做小姐的最恨别人叫小姐，这司机挺会来事。

    阿妙说：“去一个朋友那里。”就把地址报给他听。

    除了老乡司机，没有任何一个劳动阶层的男人知道阿妙住在哪里。这是她安身立命的前提。阿妙读书不多，自己也是穷人家出身，却固执地认为，穷山恶水出刁民，贫困是罪恶的土壤。

    司机张口说：“8块。”

    阿妙舌吐莲花：“5块好不好嘛？”

    司机俯首就擒：“5块就5块，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

    跨上后座，阿妙还在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美貌是美貌者的通行证，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摩托不紧不慢地朝前开。

    阿妙说：“大哥，你能不能快点？”

    司机回头看她：“大姐，你说什么？”

    阿妙说：“你能不能快一点，我朋友有急事找我。”

    司机说：“安全第一！”

    阿妙无话可说。人家这么穷还知道安全第一，自己一个富婆却置生死于度外，实在不应该。

    坐在摩托车上，阿妙还产生一丝后悔，后悔没有学车，没有买车。她有买车的实力，却因为懒，懒得学车，懒得开车，懒得找地方停车，而放弃了这个念头。

    歌厅有一个经理，据说后面有实力派人物罩着，为人十分高调，十分烧包。烧包经理一早就开上了车，而且是少见的莲花跑车。在天气晴好的日子，烧包经理戴着墨镜，坐在敞篷跑车里，十分妩媚，十分拉风。

    毫无疑问，烧包经理属于成功人士，她的成功让姐妹们既羡慕，又嫉妒，还感慨：要想出头，光凭苦干是行不通的――苦干可以开上捷达，却开不上莲花。还得有人。

    前面是一段林***靠边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和人行道之间，大概有一米的间隔。

    摩的司机艺高人胆大，硬是要从那一米的间隙穿过去。

    饶是艺高人胆大，车速还是慢下来。

    行到面包车中部，摩托停了下来。

    面包车的车门是开着的，摩托朝车门这边一歪，阿妙刚好倒在车门口，还没等她缓过神，就被人一把提溜进车里。摩托车扬长而去。

    歌厅的女子到底比一般的女子胆大，阿妙只懵了几秒钟就明白过来，自己被人算计了。

    车里就两个男的，一个开车的，一个提溜她的。

    阿妙对提溜她的说：“大哥，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来这套？”

    提溜的说：“大姐，咱们是没仇，可有人跟你有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不办你不行！”

    阿妙听出来，提溜她的就是刚才跟她通电话的。

    其实刚才那电话有破绽，既是物业管理打过来，理应用物管办的固定电话，哪有用私人手机的道理――公家给报吗？可是一着急，想不到这茬。

    阿妙说：“你们想怎么办？”

    提溜的拿起一只小玻璃瓶在她眼前晃：“客户想让我们用硫酸花你的脸。”

    阿妙浑身一哆嗦。这谁呀，太狠了吧，她现在全指这张脸吃饭，真要用硫酸，她如日中天的职业生涯就全毁了；职业生涯还是小事，她以后的生活就全毁了，活着也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阿妙本来躺在地板上，听到这话，一骨碌爬起来，跪在那男的跟前，声泪俱下：“大哥，行行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还没有嫁人呢。”

    开车的说：“甭跟她废话，找个人少的地方泼脸上就交差了。”说着，发动车子，慢悠悠朝前开。

    阿妙赶紧磕头，把车厢地板碰得“砰砰”响：“大哥，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其状之惨，只要是常人，不可能不为之动容。但这回碰上的是牲口，牲口不讲感情。

    提溜的说：“你不是没嫁人吗，怎么又上有老下有小了？”

    阿妙知道说漏嘴了，赶紧补救：“大哥，我是未婚先孕呐，被那个缺德男人害惨了，小孩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亲爸。”

    提溜的说：“看你说得这么惨，我都不好下手了。”

    阿妙看有商量，赶紧说：“大哥，只要你放我一马，我一辈子都记你的好。”

    开车的说：“那可不行，我们已经收了人家的费用，放你一马，我们没法交差。”

    提溜的说：“是啊，行走江湖，义字当先，收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放过你简单，可人家不会放过我们，名声臭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混！”

    开车的说：“这样吧，硫酸就不泼了，敲断一条胳膊，这样总行了吧？”

    阿妙又磕头：“大哥呀，胳膊断了，我以后怎么工作呀，怎么养活自己养活孩子呀。”

    提溜的说：“你工作简单，两腿一张就行了，哪用得着手。”

    阿妙悲戚戚地说：“大哥，你不知道，有的客人要用手的，还有的要用嘴巴。”

    开车的说：“大姐，泼硫酸不让泼，断胳膊又说影响工作，你到底想怎样嘛。”

    至此，局面转为生意模式。

    阿妙说：“我那仇家给了你们多少钱？”

    提溜的说：“给了3千。”说完，后悔得直揪自己的头发，这个数字说得太少了。

    开车的老练一些，说：“3千只是预付款，完事还有3千。”

    阿妙说：“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1千，你们放了我吧。”

    提溜的说：“想得美，1千就把你放了！”

    阿妙诉苦：“大哥，我今天就挣这么多，多一分钱都没有了。”

    成功上岗的姐妹，每人最低收费3百，客人愿不愿意多给，就凭各人本事了。这3百块钱里，有经理的50，姐妹要是串岗，也得交给经理50，因为歌厅是不鼓励串岗的，经理可以用这个理由把人开掉。

    如果手下七八个姐妹不请假，阿妙今天能挣1千多，一请假，就只有1千了。

    阿妙一说，开车的和提溜的都生气了：臭婊子，你张张腿，动动手，再动动嘴，一晚上就能挣1千；老子以前打工，拼死拼活，一天才挣几十块，现在冒着犯法的风险混社会，一个月也才几千，也就你几晚上的事。

    阿妙知道露富了，心说坏了，1千块钱肯定打不住了，赶忙说：“我家里还有3千，要不，你们跟我回去取吧？”

    提溜的和开车的互相递了个眼色，决定不跟阿妙回去取钱。

    阿妙说：“要不，我让姐妹们送钱过来？”

    提溜的和开车的又递了眼色，决定不能让阿妙的姐妹们送钱过来。

    阿妙又说：“要不，我陪大哥们睡一觉？”

    嘴上这么说，阿妙心里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屈辱：她从来没睡过不要钱的觉，就是给钱，还得看她心情；今天可好，陪人睡觉，还要倒贴1千。

    提溜的和开车的没递眼色，却不约而同地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