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记吃不记打

    久未联系的宋建华主动联系我了。

    说久也不太久，就在一个多月前，我还在深更半夜去海边救他；说久也久，像我们这种有生意联系的朋友，一个星期不联系都嫌长，别说是一个月。

    但我是这个脾气，越是帮过别人，越是不联系别人。比如对黄司令，再比如对宋建华。

    黄司令和宋建华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你不联系他，他也不联系你；他一旦联系你，大回报就来了。

    “老刘，马上到我厂里来！”宋建华在电话里嚷，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稍等片刻，等会就去。”我不卑不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回报终于来了。

    宋建华接到一批模具，一款冰箱，一款分体式空调，总价3百多万。含注塑。模具由朝阳厂和牛顿厂两家分，注塑交给东莞清溪的华达塑胶厂。

    坐在宋建华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我说：“这批模具什么时候开工？”

    他说：“合同已经签了，首期款打过来就可以开工，但我想，怎么也得到年后吧。”

    我有些担心，说：“日久会不会生变？”

    宋建华大笑，手直摆：“老刘，你放心，绝对不会有变――我家老头子还得两年才下台，我那老岳父离下台还有好几年呢。”

    我注意到，他手上戴着表和戒指。明晃晃的表，翠莹莹的戒指。

    他的劳力士和祖母绿不是被毛爱青弄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表可以再买，祖母绿也可以再买？

    我指指他的手，说：“你那戒指？”

    宋建华毫不为意：“赎回来了。”

    我糊涂了。

    宋建华说：“后来我找到毛爱青，给了她40万，把手表和戒指都赎回来了。”

    我很想说，世上女人千千万，你就离不开毛爱青？弱水三千，你就爱她那一瓢？

    宋建华解释说：“当时答应给她50万，只给了10万，表和戒指都在她手上。单单戒指就值40万，我想还是把钱给她吧。她就把表和戒指还给我了。”

    我说：“这么说，你们又和好了？”

    他说：“和好如初。”

    这个记吃不记打的货。小方踢我一脚，到现在我都不能释怀，他倒好，毛爱青叫人把他打得猪头三一样，他居然“和好如初”，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他说：“毛爱青这个人还是不错的，特别有原则，也特别有情调。”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我听。

    “原则”我不懂，“情调”嘛，大概就是指调情。也就是说，毛爱青比较烧包，他离不开她。

    要不是看在宋建华给我生意的份上，我恨不得当场吐了：这不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嘛，这不就是受虐狂嘛，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贱人嘛！

    宋建华说：“走，跟我去东莞。”

    我说：“去东莞干嘛？”

    他说：“和朱总见个面，这批模具注塑量比较大，得提前跟他通气。”

    我想把黄司令介绍给宋建华。黄司令机床不错，可惜吨位太小，数量也不足，只好作罢。

    宋建华、吴总和我、黄司令还有李锦标不是一个圈子，我们是个体民营圈子，宋建华他们是国企圈子，或者叫官商圈子。真刀实枪干，他们干不过我们，但现实是，他们混得比我们滋润。

    至于朱总，情况就复杂一些，他出身国企，现在的公司属于和当地村上联办，等于一只脚在宋建华那个圈子，一只脚在我们这个圈子。朱总脚踏两只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混得还是蛮不错的。

    朱总的一天从日落开始，从日出结束。一般在下午五六点上班，早上七八点下班，白天很少出现在工厂里。各行各业都有怪人，他可以算模塑行业的怪人一枚。

    我想开自己的车去，这样回来方便些。宋建华坚决不让，说：“老刘，你也该换车了，钱是赚来的，不是省来的，千万别藏着不花。”

    这话和“何不食肉糜”一个德性，这就是官二代老板和我们这些草根老板的区别。

    宋建华老头子是企业领导，不是行政官员，严格说，宋建华还算不得真正的官二代。但就是这种半吊子官二代，在经营企业上，比我们多了不知多少优势。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我只能“呵呵”。

    他又说：“老刘，年后这批模具首期款到账，你马上换台车。要不，我用车来抵你的首期款。”

    我说：“老宋，千万别，我还是自己买吧。”

    车不车的没所谓。现在生意好了，该是扩大生产的时候了，首当其冲是购买c。一台港产或是台产c要三五十万，刚好一台车的钱。

    总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这些，宋建华是不会懂的，我也懒得跟他说。

    宋建华的坐骑换成了奥迪a6，宽大舒适宁静，跑高速比富康强太多。

    他说：“朱总5点上班，我们现在去，刚好赶上他上班。朱总这人喜欢交朋友，你应该和他认识认识。”

    我说：“一切听你安排。”

    朱总热情，爽朗，妙语连珠，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在我看来，就是年轻一点的黄司令。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老刘，早就听建华提你，机缘不巧，一直拖到今天才见上面。

    我说：“相见恨晚，相见恨晚！”

    朱总领着我们在厂里转了一圈。华达厂的规模出乎我的意料，锁模力上千吨的注塑机有七八台，最大的3千顿。

    说实话，我是开眼了，做了这么多年模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注塑机。

    但我并没有表现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在红星厂，大立车大卧铣见多了，3千顿的注塑机跟它们比，就像3岁的小孩跟大人比。

    应该说，我的沉着让朱总刮目相看。

    参观完，他说：“老刘，我感觉，你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我说：“见识谈不上，在内地国企待过两年，那国企没别的，就是一个大。”

    然后，朱总和宋建华在办公室里密谋，我一个人在充满塑胶味的厂区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