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放鸽子

    万山红的“成全”之说并非全无道理，但人生大事开不得玩笑。我已经过了为哄女生上床啥话都敢往外说的年纪，相反，对上床以前彼此的说法都多了警惕。

    换言之，我的自控力增强了，对女人的渴望则下降了，我已经告别了青春无忌的年代。也许，这是男人成熟的标志。

    万山红说：“老刘，你害怕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故意装糊涂：“怕谁，老陈吗？告诉你，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万山红叹口气，说：“我就是说说，你不用害怕。”

    我指着远处数，说：“你看，拖车来了。”

    拖车真的来了。

    远远地，能看见老陈把钱递给拖车司机，看不见他递了多少。

    我说：“红，你信不信，老陈至少眛掉2百，也许3百，他和拖车司机对半分。”

    万山红说：“钱都掏出去了，还管他们怎么分――再怎么分，也回不来一分。”

    我说：“这是明火执仗的打劫，想着就不得劲。”

    万山红说：“你换位思考一下，大半夜，放弃温暖的被窝，来到这荒郊野岭喝风吃灰，挣点外快过分吗？”

    言下之意，如果耽误了老陈挣外快，就是我不近人情。

    我有心跟她辩论一下，澄清到底是老陈贪得无厌，还是老刘不近人情。想想算了。辩论是一种伤害感情的愚蠢行为，所以才有沉默是金一说。

    拖车司机忙着用钢缆把拖车和奥迪连起来。

    老陈走过来，说：“刘先生，你俩坐在车上，把住方向盘就行了。”

    我讨好地说：“6百够吧？”

    老陈说：“够了，还没到12点呢。”

    所谓指定汽修厂，我和万山红都去过，就是上次给富康换保险杠的那家，离餐馆不远。

    老陈说：“刘先生，你们回去吧，剩下的事情由我和他们交涉。”

    我把他拉到一边，说：“老陈，我刚才说错了，跟我一起的这个女的，是我同学，不是女朋友。”

    老陈笑：“是女朋友也没关系，这年头，可以理解。”

    我说：“有空请你吃饭。”

    他说：“谢了，谢了。”

    然后，我步行送万山红回家。

    她说：“老刘，你最后和姓陈的说了什么，他笑得跟啥似的。”

    我说：“有空请他吃饭――堵住他的嘴，免得他在叶丽跟前乱说。”

    万山红停下来，说：“老刘，你跟叶丽谈了几年？”

    我说：“有几年了，但不是谈。”

    万山红困惑地说：“那是什么？”

    我说：“是做。”

    她说：“那不是一码事吗？”

    我说：“在我心里，是两码事，谈偏重于精神交流，做偏重于肉体交流。”

    她说：“你觉得，精神交流重要，还是肉体交流重要。”

    我说：“都重要。这些年，我两者都缺，相比之下，更缺精神交流。”

    她说：“你为什么那么看重精神交流？”

    我说：“人毕竟不是牲口，总得有点精神方面的享受跟追求，你说是吧。”

    她说：“老刘，不瞒你说，这些年，我两者都没有――不是缺，是根本没有。”

    此时，行人虽然寥寥，路灯却显得过亮，不然我会抱住她。

    我喜欢看书，书上说，爱情只是古老的谎言，是人体分泌了足够的多巴胺和血清胺，使那些意乱情迷中的人们，按照自身的化学反应采取行动的动物本能而已。

    此时，我决定遵循本能，按照爱情的本质行事，而不去考虑其他。

    我说：“走吧，去你那儿说会话。”

    万山红挽住我，说：“走吧。”

    她前后深v的妆扮在party上看着很正常，在午夜的街头看着却很怪异。我把西装再次披在她身上。

    我们从铺面门口走过，彼此搂紧了对方。

    孙建国他们已经收工。餐馆的雏形已经显现。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虽然这个“我们”包含了太多人，但毫无疑问，没有万山红和我，不会有这个餐馆。我们是红花，其他人是绿叶。

    到了宿舍楼下，没有碰到陈国忠一家。我松了口气。

    万山红说：“你怎么了，怪紧张的。”

    我说：“我怕碰上杨凤莲。”

    万山红说：“她就是个农村妇女，有什么好怕的。”

    我说：“这个娘们不简单，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感觉一语双关。”

    她说：“那是你想多了。你这性格要在农村肯定没法待，你会觉得每一个人都一语双关，每一个人都针对你有所指。”

    要说在农村没法待我相信，要说想多了我不承认。杨凤莲不省油是有目共睹的，程旭东怎么说她，“这娘们再年轻点，再漂亮点，就是标准的潘金莲。”我认为，这个评价比较中肯。

    我说：“红，我没别的意思，以后工作中，你要把她盯紧点。”

    万山红说：“老刘，你多虑了，她就在陈国忠和我眼皮底下，还能翻出什么大浪。”

    我不想和她争论，这事以后慢慢说。如果说辩论伤感情，那争论不但伤感情，还伤身体。

    进了楼道，我们不约而同拥在一起。这个点，楼道没人上下。

    许久，万山红说：“我不在安全期。”

    我心领神会，说：“你先上去冲凉，我去买。”

    万山红把外套还给我，先自上去了。

    我去到远处的小店――近处也有小店，近处的小店也有避孕套卖，但我不想在近处的小店买，免得以后进出都要看他们高深莫测的眼神――交钱，买套，走人。一切都很顺利。我兴冲冲往回走。

    电话响了。是叶丽。

    她说：“老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有点懵，说：“什么事情？”

    她说：“车！”

    我说：“已经送到老陈指定的汽修厂了，剩下的事情由他跟汽修厂交涉。”

    她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说：“刚出汽修厂，准备回去睡觉。”

    她说：“你心真大，出这么大事，还能睡着觉。”

    我说：“只要天塌不下来，饭还是得吃，觉还是得睡。”

    她说：“我们都担心的不得了，你赶紧过来！”

    我说：“能不能明天再汇报？”

    她说：“就现在，赶紧地！”

    没办法，只能放万山红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