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过来人的看法

    工业区变压器爆掉了，厂里停电，李少林就回来了。

    我说：“有没有人抢修？”

    李少林说：“供电所派来的人在抢修，我去问了问，说修好也要到后半夜了。我告诉肥仔和小周，他们就让厂里工人全部下班了。”

    相比年轻的车间主管肥仔和工程部主管小周，李少林还是要老练一些。碰上这种事情，正确的做法正是李少林的做法：主动打听抢修时间和进度，以此决定全厂工人的去留。而不是围在厂门口说笑，打闹，等着来电――干等不能创造任何价值，老板却是要付工资的。

    从这个细节可以看出来，李少林是在实实在在帮我。

    不能让这样的人吃亏，得让这样的人出头，要给他更多的好处，也给他更高的地位和更大的权利。我有打算，年后把李少林提到主管一级，和肥仔、小周平起平坐。这样，在我手下，三个主管呈鼎立之势，相互制约，相互平衡，我这个老板就能轻松一些了。

    “正是年底赶进度的时候，偏偏碰上停电！”我不满地说。

    “开厂一年来，印象中这是头一次。”李少林说。

    “少林，你在这儿收拾吧，让老刘再吃一碗。”马丁说，“冰箱急冻室还有几条，一块都收拾了。这下好了，两个月不用买鱼了。老刘，把碗拿来，我再给你盛一碗。”

    李少林在厨房收拾鱼，马丁坐沙发上看电视，我在餐桌旁吃第二碗胡辣汤。

    气氛如初。

    我发现，只要自己心里坦然，世界就还是和谐的。

    “马丁，老万有没有通知你，明天晚上开会？”我说，“再给我一个馒头！”

    “老刘，人家一个年轻女人家，你老万老万的，叫得多难听！”马丁把一盘馒头放我跟前，“想吃多少吃多少！万总昨天就通知我了，明天晚上7点，在南海渔村大包间开会。”

    “你感觉万山红这人这么样？”

    “她不是你大学同学吗，你问我！”

    “你是女的，女的看女的看得更清楚。”

    “万山红这姑娘，”马丁想了想，说，“待人热情，实在，没心眼，好相处。”

    “都离过一次婚了，还姑娘！”我说。

    “都离过婚了？”马丁惊讶地说，“真看不出来！”

    我、万山红、马丁，我们三个一般大，但万山红看着要单纯一些，就是和小上两岁的叶丽比，她还是显得更单纯一些。当然，如果把“单纯”这个词换成“缺心眼”，或是“没心没肺”，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之所以会这样，可能还是跟她的外形有关。大块头虽然有大智慧，但看着还是要比纤瘦的人单纯一些。这是人们的思维定势造成的，也许实际情况正相反。

    “如果我跟万山红结婚，你觉得怎么样？”婚姻的问题，我想听听马丁的看法。她是过来人，听听她的看法准保没错。

    本来，我有俩姐，我更应该听听她们的看法，而不是马丁。但俩姐的婚姻一个很失败，另一个也谈不上成功，加上常年不打电话，一打电话就说这个，也显得突兀。只好作罢。

    马丁刚才的一句话让我心惊，“你是当老板的，就不应该再找一个当老板的当老婆。”

    我在叶丽那儿找到了恋爱的感觉，却看不到任何婚姻的希望。马丁的话指出了造成这种现象的根由。

    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我自己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也许马丁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她这么随口一说，就已经揭示了问题的实质。所以，女人的意识和直觉不能小觑。

    “你跟万山红结婚？”马丁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刘，我没听错吧？”

    “我是假设，如果跟她结婚，不是真的要跟她结婚，”我笑着说，“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事情也能假设？”马丁还是没有缓过劲。

    “那你当我没说。”我很无奈，不知道马丁为啥反应这么大。

    “这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马丁坚决地说。

    “为什么？”我倒奇了怪了，想想怎么了，还想都不要想。

    “老刘，你好歹也是个钻石王老五，万山红呢，离过婚的女人，你俩一块你觉得合适吗？”

    “你可真抬举我了，还钻石王老五呢，我连黄金王老五也算不上呀，充其量是个白银王老五。”我把关于王老五的排位给马丁解释了一遍，说，“万山红待人热情，实在，没心眼，好相处――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一个人好，并不一定说明她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马丁认真地说，“老刘，你也不想想，你要是真和她结婚，你家里人怎么看，旁人又怎么看？”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两个人觉得幸福就行了――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吗？”

    “可你也说了，人是社会关系和社会环境的总和，人的行为必然受社会关系和社会环境的影响。”马丁辩解说。

    好嘛，我们拿对方的理论说服对方，看来谁也没法说服谁了。

    李少林把鱼收拾完，悄没声地坐在沙发上，对我和马丁的谈话不置一词。

    我说：“少林，明天开会你也去吧？”

    李少林笑笑：“你们股东开会，我这个家属就不去了。”

    我说：“名义上是开会，实际上就是去啜一顿。”

    李少林说：“家里这么多鱼，就不用上那儿啜了。”

    马丁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少林不爱去，就让他在家里带着。”

    我说：“开业那天，我不在深圳，你们多辛苦一点。”

    马丁说：“你不在深圳？你去哪里？”

    我说：“内地有个朋友，在陕西咸阳，以前帮过我，这次要我元旦过去帮他，我推不掉。前后大概得5、6天时间。”

    只能这样说。要说这个时候出走是为了生意，为了挣钱，显得太自私，太不把大家共同的事业放在眼里。

    马丁说：“晚几天再去不行吗？”

    我说：“这朋友事情急得很，晚一天损失都很大。”

    李少林说：“老板有事就让他去吧，餐馆这么多股东，还缺人手？”

    马丁说：“不是人手的问题，老刘是主心骨，这么重要的时刻主心骨不在，大家心里不慌吗？”

    我说：“没这么严重。要说主心骨，万山红才是，你们大家都是。”

    马丁说：“反正吧，老刘，我觉得你这个时候走掉不合适。”

    我说：“这事我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但是，朋友的事情就是咱自己的事情，何况人家以前还帮过咱！”

    李少林说：“老板，你去吧，元旦这几天我去餐馆看着。”

    马丁瞪他一眼：“就你能！”

    李少林说：“我端端盘子总行吧？”

    马丁说：“有人端盘子，不需要你。”

    我说：“少林，你去餐馆看着，我就放心多了。”

    这是实话，并非恭维他。李少林办事沉稳，能从大局着想，有他在我的确放心多了。

    李少林说：“老板，你放心去吧。现在这年代又不是以前――转个脸人就找不到了，不还有电话嘛，有事我们给你打电话。”

    马丁说：“太遗憾了。”

    我站起来，说：“少林，马丁，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马丁说：“再吃一碗嘛，还多得很！”

    我摸摸肚皮，夸张地说：“有心杀贼，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