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不了了之

    我说：“老哥，那你没事了？”

    黄司令说：“暂时应该是没事了。”

    这是谨慎的说法。常识告诉我们，一方造成既成事实越久，另一方越难翻盘。李锦标今天不找麻烦，以后找麻烦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吃过这餐饭，黄司令的警报解除了，我的危机却来了。思来想去，要解决危机，只有劝娜娜自首这一条路。

    这么做，多少可以抵消知情不报的“罪过”：警方如果再找我，责问，你明明知道她的下落，为什么不报告我们？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我曾经苦口婆心劝她自首，她不听。

    当然，娜娜要是听劝就更好了，警方就不会找我了。

    由此可以看出，我的确是个规矩人，乃至谨慎有余，勇气不足，或者说担当不足。

    李锦标为了这场复出演出，下了血本，席开4桌，每桌花费在万元左右。来客品尝到这么昂贵的大餐，也都很给面子，纷纷向主人送上各种恭维话。当然，昔日在背后说各种耸人听闻的坏话的，也是同一群人。

    主菜尝完，没等甜汤和水果上来，我和黄司令就悄悄溜了。

    出了包房，我说：“老哥，上4楼喝咖啡！”

    黄司令说：“喝那玩意干啥，不如到我厂里喝茶。”

    也好，反正我对咖啡没甚兴趣。

    黄司令待厂里主要有两大活动，一是在车间盯着，二是在办公室泡着。在办公室泡着，就是喝茶，喝功夫茶。

    烧水，洗杯，烫杯，泡茶，倒茶。。黄司令不紧不慢，透着警报解除的写意和轻松。

    “喝茶！”黄司令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我说，“老弟，你有心事！”

    我点点头：“我有生意之外的事情请教你。”

    我想听听黄司令的看法。他是老江湖，经历那么多事情――比如被人绑架，对娜娜这件事一定有合乎法律的真知灼见。

    黄司令说：“尽管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说：“老哥，当年你被人绑到关外山上，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被经过的驴友解救了。”黄司令感慨地说，“不然，今天不会和你坐这儿喝茶。”

    我说：“在法律层面上是怎么解决的？”

    黄司令说：“不了了之。”

    我说：“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会不了了之？”

    黄司令说：“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很少对人说起过，也很少有人知道，毕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当时，那女孩打了胎，找我要20万。20万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能买一套房子了。我前老丈人不就是因为50万货款收不回来，被勒令退休的嘛。我到哪儿弄20万给她，弄不来嘛。”

    我说：“她就叫老乡绑你？”

    黄司令说：“中间还有事情。20万我肯定拿不出，就跟她谈判，问她5万行不行。5万在当时也是一笔巨款，我一个月的工资才，我想想，才1000多块，攒5万也得6、7年。”

    我说：“她不同意？”

    黄司令说：“她同意了。她要是真拿5万回老家，小日子过得也不会差，当时在乡下盖栋不错的小楼，2、3万就够了。”

    我说：“你愿意给，她也同意了，那最后还发生绑架的事？”

    “就在交钱的头天晚上，出岔子了。”说到这儿，黄司令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半天没吭声。显然，回忆对他来说不怎么愉快。

    我小心翼翼地说：“被人偷了，还是被人抢了？”

    事实是既没被偷，也没被抢，是被黄司令拱手送人了。

    当时，5万块钱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对黄司令也是如此。望着满满一提包钱，他越想越不得劲，这都是血汗钱呐，说没就没了？

    午夜时分，黄司令拎着提包，义无返顾地进了地下赌场。

    他打算把5万变成10万，5万给那女孩，5万归自己。果如此，只当做了场梦，梦醒时分，钱一分不少。

    在那以前，黄司令虽然好赌却不豪赌，平素只打5块、10块的麻将，偶尔打打10块、20的，再大的就没有染指过。

    进了地下赌场，很简单，押大小，说白了，就是赌命！

    很遗憾，黄司令的命不好，天亮时分，5万块钱一分不剩！

    出了赌场，他直接去见那个女孩，一脸疲惫地说，钱输光了。

    女孩哪受得了这个，人被你玩了，青春被你耽误了，问你要点补偿过分吗？你答应了，最后却说钱输光了！鬼才信！！

    女孩说，你别动！

    黄司令就没动。一晚上输5万的悲惨遭遇彻底把他击垮了，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想动都动不了，别说还不想动。

    女孩叫了几个老乡，把木头人一般的黄司令拉到关外山上。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被暴打，被捆在树上，被蚊虫叮咬，没饭吃，没水喝。我都以为活不了了。”黄司令说。

    “当时是不是很绝望，有没有呼救？”我说。

    “没有呼救。说实话，当时还沉浸在一晚上输掉5万的悲痛中，整个人都麻木了，求生欲望并不强。外人都说我老黄赖女孩的账，很少有人知道，我是把这笔钱输掉了。”黄司令说，“来，老弟，喝茶！”

    “那，后来呢？”我端起茶杯，说。

    “被驴友救下来后，我并没有报案，也不想报案。你玩人家一场，人家打你一顿，扯平了，报啥案？说实话，因为挨了一顿打，在死亡线上走一遭，我反而一身轻松，输钱的悲痛也减轻了不少。”黄司令说。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我说。

    “我没报案，那帮驴友帮我报了案。”黄司令说，“驴友是热心对不对？都报了案，你不可能不承认对不对？上完医院，就被带到派出所，然后就是问讯、笔录那一套。这事还上了电视，但我没看，不知道电视上咋说的。”

    “女孩和她老乡抓住没有？”

    黄司令摇摇头：“因为我的不配合，没抓到。我知道那女孩的真名，也知道她是哪里人――具体到某某县某某乡某某大队某某小队都知道，但我说不知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都能不了了之，娜娜的事情能不能也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