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天生坏女人

    在冰凉的地上坐了一会，状况似乎好了一些。在阿紫的帮助下，我跌跌撞撞，总算来到床上。

    我靠在床头。阿紫愁眉苦脸坐在床边。

    我说：“麻烦了，我的身子给你看到了。”

    阿紫没有接腔。显然，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

    我继续说：“按过去的说法，我就是你的人了。”

    阿紫说：“人家吓都吓死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我说：“你也得让我看看你的身子，这样我心理才会平衡点。”

    她说：“你猜我刚才怎么想？”

    我说：“怎么想？”

    她说：“这人要是死在我这儿怎么办？”

    我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她说：“我真这么想的。”

    我说：“死在你这儿怎么办？那你麻烦大了，谋杀亲夫！”

    阿紫起身倒了杯热水给我，说：“老刘，你是不是有心脏病？”

    我说：“你怎么这样说。”

    阿紫看着墙，忧郁地说：“小时候，大概7、8岁的时候，我在田里插秧。。”

    我打断她，说：“你7、8岁就会插秧？”

    她面无表情，说：“不但插秧，还收稻子，种地瓜，收地瓜，打猪草，铡猪草，喂猪，养鸡，啥都干。”

    我羞愧万分，7、8岁我连地都扫不好，碗也洗不干净。

    阿紫接着讲：“在我们家田旁边，是邻居家的田，邻居家干活的，是一个30多岁的男的，大夏天的，我在这边插秧，他在那边插秧。插着插着，那男的一头栽到田里，一声没吭就死了。上头来人检查，说那男的有心脏病。”

    我说：“我应该没有心脏病――从小到大一直体检呢，每次升学都体检。家族也没有心脏病史。”

    阿紫说：“那就好，我当时就怕你是心脏病发，像那男的，一声不吭就死了。”

    我说：“那男的身边没有人？他老婆呢？”

    阿紫说：“他们家穷，他没娶上老婆。”

    我说：“你有没有帮忙叫人救他？”

    阿紫摇摇头：“我抬头擦汗，刚好看到他栽到田里，我朝他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就接着插秧了。后来他爸来给他送水，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这个好理解，小孩子嘛，不懂事，更不会知道心脏病和心肌梗塞突发时，最佳抢救时间只有短短的30秒，因而有黄金30秒之说。

    黄金30秒内，如果能对发病患者施行正确的救治方法，还有可能抢救过来，耽误了这个时间，发病患者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猝死。

    我说：“如果是心脏病，你叫人救他都来不及了，除非你懂得方法，自己去救。”

    阿紫冷冷地说：“我才不会救他，我巴不得他死！”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我说：“那男的跟你们家有仇？”

    阿紫重重地点头。

    我说：“目睹这种情形，你当时是不是吓坏了，幼小的心灵是不是充满了阴影？”

    阿紫再次冷冷地说：“我当时高兴坏了，觉得老天爷真是开眼了。”

    什么样的仇恨值得这样？

    我拉着阿紫的手，说：“能不能告诉我，那男的跟你们家有什么事儿？”

    阿紫点头，又摇头，一副痛苦、纠结的样子。末了，趴在我腿上大哭起来。

    我手足无措，不知触动了她什么伤心事。

    阿紫愈哭愈烈，丝毫没有打算止住的意思。寂静的夜空放大了这种哭声，不但左邻右舍楼上楼下，估计站大街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好了，别哭了，再哭把警察招来了，咱俩就说不清了。”

    阿紫哽咽着，把那男的和他们家――实际上是和她，因为她的家人并不知道――的仇恨讲了出来。

    我听后，无比震惊。

    隔壁那男的因为家里穷，30多岁娶不上媳妇，整天心事重重，后来瞄上了邻居家小女孩红艳――也就是阿紫。有一天，阿紫上山打猪草，被尾随而至的那个男的给**了。

    这样的事情前后一共发生了好几次，直到那男的一头倒毙在田里。

    阿紫当时只有7、8岁，发生这种事情不敢跟大人说。而她爸爸和她妈妈成天吵架，也根本不会注意到她郁郁寡欢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男的死掉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下来。”阿紫悲伤地说，“这事对我影响很大，如果不是有这事，再苦再累我都不会下海。”

    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开篇说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阿紫的故事，是我听过的最不幸的故事。

    我说：“好了，这事已经过去了，过去差不多有20年了吧，不要再想它了。”

    阿紫忧伤地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忘得了。“

    我说：“还有人知道吗？”

    她说：“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爸我妈不知道，红兵也不知道。”

    我说：“阿紫，那男的早就死了，除了你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事了，为什么不让它烂在肚里，为什么要告诉我？”

    阿紫说：“老刘，你这么帮我，开始，我以为你帮我就是为了和我睡觉，后来一看，不是。。”

    我说：“也有睡觉的想法，但不全是。”

    她说：“你越帮我，我就越觉得要把这事告诉你。”

    我说：“为什么？”

    她说：“这是我的冤屈，没人知道，我跟你说了，心里会好受点。我想告诉你，我的堕落跟这事有很大的关系，我并不是天生的坏女人。”说着，眼泪又流出来了。

    我说：“这世上就没有天生的坏女人，你更不是。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你跟娜娜她们不一样。我想告诉你，为生活所迫，不叫堕落。如果我们是高尚的，那你和我们一样高尚，甚至还要比我们高尚那么一点点。”

    阿紫又哭出声了。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好了，别哭了，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阿紫抽泣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这么多年，这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今天，终于把它卸下来了。”

    我说：“卸下来就好，忘了它吧！”

    阿紫哭得更响了。

    我说：“别哭了，再哭真把警察招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想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