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温情一刻

    “你！”裳儿竟一时语塞。

    “你跟湛露一样，什么都没得到！也跟湛露一样，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男欢女爱，我们的下场一样，都是被人利用、被命运所践踏，你虽然生下了孩子，可孩子到头来却也不属于你，哈哈哈……”湛露突然发出低沉而阴森的嘲笑，让裳儿觉得无比刺耳，那笑声到最后，竟变成了凄怆的、断断续续的哭声，直令紫裳毛骨悚然，寒彻心骨。

    湛露的一席话亦正道入了紫裳的心头，让她不得不直面活着的炎凉。

    是啊！她是有幸生下了小公主，她也曾经想过为了这个孩子，她会盘算着想法设法能有朝一日抓住大王西澈的心，在宫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在大王的心中举重若轻，可到头来，她却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甚至连孩子都不能多看一眼，她至今都没看清她的孩子长的是何等模样。

    见她无语，湛露忽又疑问道：“湛露与你同是无知被利用，用了狐尾香膏，为何本宫的孩子却保不住，你却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裳儿不去理会湛露的问话，她知道，她的孩子也险些不保，是那次雪煜公主亲自来到兰心宫提醒了她，她毅然丢弃了那些香膏，孩子从那时起，才在她的腹中安下。

    想到那个自己不曾看上几眼的她亲生的小公主，裳儿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湿润，又有如被刀割过的深深的痛楚，此时，在这幽深又暗沉的廊道内，她突然好想好想她的孩子。

    真想再看看她、抱抱她、亲亲她，给她喂哪怕一次的奶也好，她在奢望。

    小公主在她的腹中住了将近十个月，她肯定还记得她的母亲的声音，熟悉母亲身上的味道，她亦不会象其他世人一般厌弃她的母亲，她甚至会对着她甜甜地天真地笑。

    她不再理会湛露的嘲讽与挖苦，充耳不去听她的疯言疯语，而是全身心地沉浸在对孩子的思念和想象当中，她脸上竟在黑暗当中流露出一个母亲才特有的宠溺的笑容。

    正当这时，回廊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之声，裳儿一惊，立即停止了一切的思绪，她警觉地站起身来，望向声音发出之处，不远处本来完整的石壁竟然从中分开，廊道里顿时明亮了许多，有几个人相继进了回廊，裳儿看见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的手里握着一颗明晃晃的夜明珠。

    借着夜明珠发出的亮光，裳儿看清进来的一行人，竟是鸿烈、雪煜公主、鸿卓与雪煜身边的侍女珠儿。

    “裳儿！”借着鸿烈高举起的夜明珠之光雪煜也发现了廊道中的裳儿，忍不住激动地唤她。

    早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回廊，正当雪煜忧心忡忡之际，却在此突然看见了裳儿，她看过图纸，再穿过两三个回廊，便会到达冰门封印之处。

    “裳儿，终于找到你了！”雪煜停在距离裳儿几丈远的地方，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轻声道。

    “你怀里抱的是我的孩子？”裳儿有些吃惊地喃喃着，眼中始终盯着雪煜怀中的襁褓。

    “是！”雪煜点点头。

    “快把她给我！让我好好看看她！”裳儿激动的叫着，她双眼放光，语气急切且带着几分切切地乞求。

    “煜儿可以把她交给你，你却不能把她带走，因为，你已不能从这里逃得出，你知道吗？裳儿，你犯下的错太多，煜儿冒着忤逆父王母后的大罪，执意将小公主抱来，就是为了让你和她能相聚片刻，以解相思之苦，你不会伤害她，是吗？”雪煜抱紧孩子，轻声问道。

    “我是她的母亲，我怎么会伤害他？我爱她都来不及，我答应你，我只抱她一会儿，就把她交给你，更不会利用她来要挟任何人，裳儿抱过孩子，便别无所求，必会自行作个了断。”裳儿急切恳求着，她渴望地朝煜儿伸出双手。

    “你们断不可相信她！千万别把孩子给她，她已经疯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湛露坐起些身子靠在石壁上，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大家只见她的脸上血肉模糊一片，早已是看不出一丝往日的妖娆，简直是惨不忍睹，珠儿脸上不觉露出惊恐之状，伸出手紧紧抓住鸿卓的手臂。

    “贱人！你给我住口！”裳儿回身狠狠踢向湛露，湛露痛呼一声，紧紧抱住被踢的伤腿。

    “裳儿！我可以相信你吗？”雪煜望向裳儿再次问道，语中是无比的伤感。

    裳儿走近几步，跪下身来道：“公主，裳儿知道对不起你，做了许多身不由已的错事，而且一错再错，裳儿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裳儿不求公主的原谅，只求公主相信，裳儿自己所做的，必会给公主一个了断，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之将死，其言亦哀，裳儿死之前，除了想再见见自己的孩子，亲亲她，为她喂一次奶，再无别的奢望，但，湛露那个贱人，她必须要死，因为她是裳儿全家的仇人，是她和她的父亲害得裳儿有家不能回，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切都回不去了，煜儿公主是重义重情之人，抱过孩子，让裳儿了却心中所愿，就凭这一点，裳儿宁负天下人，也必不会再负公主，裳儿先谢过公主成全我们母女再见面的恩情。”裳儿说完，在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头。

    “你起来吧！”雪煜淡淡道，她慢慢走近裳儿，伸手拉起她，然后小心地将披风下的婴儿抱出递给裳儿。

    一直酣睡的小公主，这个时候刚刚醒来，她不哭不闹，吮着粉嫩的小嘴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似在好奇地望向四周。

    裳儿望着自己面前的小生命，却没有马上伸出手去接，她望着不停挥舞着小手又蹬着小脚的小婴儿，有片刻的失神与难言的感动，她太美了，太可爱了，她竟是她的孩子，这么可爱的小生命，竟是出自于她裳儿。

    “裳儿，你不是想抱一下她吗？你赶快抱抱她吧！小公主正好该饿了。”雪煜轻声劝道。

    裳儿抬头望向雪煜，她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伸出抑制不住颤抖的双手，突然她又快速地缩回双手，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她怕自己带血的手玷污了她，她的宝贝是如此的纯净与天真，她怕弄脏了她的小宝贝，此时，即使是抹掉了那些脏污，她仍然有些恨自己没有那么干净。

    再次伸出手来，她小心地捧过小公主，象捧过一块至爱的珍宝，她将她抱在怀中，见她小手小脚不停的踢蹬，象是在自己怀中无比的开心，小家伙望着她，小脸竟突然露出一丝甜甜的笑，这笑，跟裳儿无数次的想象一模一样，无比的可爱，无比的甜美与纯净。

    裳儿闭上双眼，将小公主贴近自己的胸口，两行不由自主的泪，从她的眸中不断地涌下，她全身都在颤抖，她抑制不住的发出呜咽之声，她终于可以心中无憾了，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仇恨，一颗冰冻的心因着怀里的小生命带给她的振颤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真的将她抱在了怀中，她第一次有些感激上苍的眷顾，即使下一刻母女要分离，她将离去，她亦是十分的满足和欣慰，毕竟她曾经留了一条血脉在世上，证明她曾经活过。

    她回身给了仇人湛露一个骄傲与满足的眼光，这一刻的幸福与满足只有她裳儿才能体会。她将小公主轻轻抬高，仔细捧着，然后俯下身子在她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她从未如此发自心底的感动，一任眼中的泪肆意奔涌，她心底有一处异常柔软的弦，此刻象是被人肆无忌惮地拨弄，直至她的一颗心快要完全融化。

    此刻，她才觉得她是裳儿，而不是任何别的人，是这个面前无比可爱、无比鲜活的小生命唤回了最初的裳儿，整个廊道内只闻她低低的饮泣。

    煜儿亦是感动不已，她知道，那个她心中的裳儿回来了，她曾经的好姐妹就在她的眼前，她也不由的无声暗泣，任泪水肆虐横流。面对面前的母女，她心中无比的感动与畅快，她庆幸自己的举动，将小公主抱来，她相信她做对了。

    珠儿亦忍不住被母女温情的一幕所感动，她亦是哭的稀里哗啦，她仰头看向鸿卓，鸿卓的肩头在轻轻颤抖，他的眼中亦是一片湿润。

    哭过许久，裳儿才拾起衣襟擦了擦泪，突然她侧身而立，面对着墙壁，早就忘却了女子该有的羞涩，她旁若无人地解开胸前的衣襟，坦露出胸前，她象一个娴熟的母亲一样，将小公主环抱在胸前，贴近自己的身体，小公主刚刚凑近她因奶水充足而有些挺胀的胸前，便迫不及待地衔住了那突出的一点粉红，用力的吮吸起来，幽廊里异常的安静，只有小公主贪婪吸奶发出的声响，仿佛，母亲的奶水是世间最香甜的食物，她边吮吸，边不时发出满足的轻吟。

    这一刻即使是在这幽冷深重的川下，是在这暗沉的廊道内，刚刚给她地狱般恐惧的回廊之中，却是无比的温馨画面，这画面，丝毫预示不到接下来的死亡，在场每个人的眼光都集聚在小生命的身上。

    突然，静静的回廊内发出一声隆隆的声响，斜倚在离众人几丈远的石壁上的湛露无意中触动了壁上的机关，在她身后立时洞开了一个狭窄的暗门，趁着众人仍沉浸在母女相见的感动氛围当中，湛露反应极快，她身子瞬间跃起，拖着一条受了伤的腿，朝暗门内隐去，鸿烈第一个觉察这突发的状况，迅速越过雪煜与裳儿母女，朝那暗门飞去，没想到，他刚至暗门前，那暗门却从内里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