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2 失魂——劫掠——坚守（下）

    【75】

    仿佛在随着巨人的呼吸而波浪板起伏的暗红大地。

    不知从什么地方起始，又从什么地方消散的凌乱的风。

    我的耳发绵软地拍打在脸颊上，我的眼睛颤抖着注视着男人手中仿佛心脏般跳动的，红光明灭的结晶。

    核心。

    我费尽心力，赌上一切才终于触手可及的存在，我必须得到以交换最基本的生存资料的任务报酬，此刻却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就在我即将得手的前一个瞬间，他的横空杀出抢夺了我的成果，然后他悠闲地站在了我的眼前，满面嘲讽地睥睨着伤痕累累的我。

    ”看呐，这就是你击败污染种的证明哦，一个人面对这么多渣滓，想必你也不轻松吧，肯定不希望自己的成果被别人抢走不是么。“面对我沉默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弯下腰来将手中的核心在我的眼前晃了晃。”肯定会不甘心的吧，换我也一定会不甘心的。要不要试着把它抢回去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男人的嘴角又一次溢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紧紧地攥紧了双拳，尽量克制生理上的颤抖。

    我是真的非常非常需要那枚核心。现在的我，由于受到了不小的伤势根本无法继续以那样拼命的方式狩猎其他的污染种了，而如果这样空手而归的话，今天就必须在寒冷和饥饿中度过整个休眠日了，甚至连疗伤的用品都没有。

    但是，比起这个我更清楚的是目前的态势。

    他之所以没有在占得便宜之后直接离开，自然是有什么有恃无恐。虽然看上去他只有一个人也没有同伙存在，但是反过来说敢于一个人游荡在这片危险的大地上还游刃有余的家伙，一定有着不容小觑的实力，我发动瞳灵的力量窥视过去，看到的却只有朦胧的黑雾，笼罩在迷雾中他真实的灵魂却根本没有露出任何的端倪——

    这个家伙，是比之前的污染种更可怕的对手。

    而以我现在的状态，是无法与之为敌的。

    甚至，一个照面就会被击败吧。

    ”咦？不打算抢了吗？明明在这个世界又不会死，最多就是痛一痛，这点勇气都没有，还真是无趣吧。“

    我沉默着站起身，低下头避免自己看向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后转过身去。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然而，即使我打算退让，他却似乎根本就不想在这里结束。

    我看见仿佛巨人的肌肉一样深红色的地面上，倒映了他的影子。

    ”别急着走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来自月区的朋友，能多陪我玩玩吗。”

    ”核心已经给你了，我这里没有对你有用的东西了。“我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平静地说道。

    然而似乎是我的话语终于还是触动到他的经济，男人的情绪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一股激凉的寒意从背后升了起来。

    ”什么嘛，被小看了啊。“

    ”……“

    ”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抢夺核心什么的，竟然被小看到这个程度，还真是来到这里的头一回啊。“

    ”……“

    ”本大爷在和你说话小妞！“骤然间抬高的声线，随机我的下巴被他粗暴地抬起，我看见他狰狞的表情，仿佛盛怒的黑豹般眯起眼睛咆哮想要将我吞噬一般。

    ”你说说看，你把本大爷当成什么东西了？仅仅为了像没有灵魂的尸体一样在这里被永久囚禁的渣滓么？不，比起这样无聊的东西，我更喜欢一些其他的乐趣。是的，没错，我喜欢这个世界，因为在这里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没有人可以管束我的存在，看不惯的家伙，就将他折磨到死好了，复活了再接着杀掉好了，直到他在无尽的屈辱和痛苦中变得疯狂，再从疯狂变成痴呆，彻底丧失自己的灵魂为止。正因为有着这样强烈的愿望，本大爷才能永远维持自己的灵魂，感受到无尽的欢乐。“

    ”然而啊，你竟然将本大爷比作那种低贱的行尸走肉，真是讽刺，就连火区的那群混蛋都不敢这么做，你自己说说看，要怎么惩罚才好呢。“

    感受着男人滔天的怒浪，我手心的汗珠早已经汽化成湿润的水雾。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纯黑的瞳孔最深处那疯狂的火光，突然为他感到说不出的悲哀。

    比起已经放弃希望，失去自己的灵魂苟且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来说，依旧没有放弃抗争，却早已歪曲了自己的意念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不断地对他人施加痛苦，沐浴着他们的痛苦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什么的。

    比灵魂死掉还要讽刺吧。

    他就像一个渴望被认同的孩子，根本无法承受任何的轻视，任何的否定，然而驱使他杀戮的并不是残忍反而是恐惧，铸就他的渴望的并不是骄傲反而是自卑啊。

    我知道，战斗无可避免了。

    而且对于此刻的我来说，这是没有胜算的战斗。即使心灵上依旧残留着能够让他感到害怕的力量，但是现在的我实在是太弱小了。

    但是，即使弱小也要战斗。

    这样的心情，他是不可能懂的吧。

    轻轻的喟叹。

    跟随在喟叹的尾音之后，尖啸而起的虚幻之鸟的翼刃，围绕我的身体席卷。

    ”对嘛对嘛，就是这样的眼神，就是这样才有趣！“面对我的反抗，男人露出了狂热的笑容，双脚蹬地一个空翻抽身而退，然后在我的源能消散的瞬间伸出被涂成黑色的右手朝我抓取过来。

    ”空之泪！“流动的光影在我的指间凝成月刃，有些勉强地将男人来势汹汹的一击引导向偏转之后，又瞬间转变成鸟状带我朝身后飞去。仅仅是一次交错我便感受到了和对方无法逾越的实力差距，就算是没有受伤的我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更何况在刚刚强行扭转方向的时候，我的腰已经收到了不小的损伤，手臂和腿部的擦伤也严重影响着自己的行动。

    现在的我唯一的打算就是找到男人攻击的间隙脱身而出，凭借空之泪的飞行能力逃到月区的领域。按照黑猫之前的介绍，其他区域的人是无法进入的，逃到那里的话，即使是这个家伙也奈何不了我吧。

    然而我太小看他的速度了。对方可是抢在我之前夺走了核心的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速度了吧。察觉到了我想要逃走的意图，男人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然后双腿一前一后地蹲在地上，在借力之后化作黑色的闪电飞跃而起朝我袭来。

    ”拦住他，文鸾！“

    根本来不及转换空之泪的状态，只能再次召唤出刚刚从之前的创伤中恢复重新凝聚身体的召唤兽，然而我当然明白这种程度根本无法将眼前的男人阻止，仅仅是为了争取微末的时间罢了。

    空之泪，重铸。

    面对只需要一瞬就能置我于死地的恐怖，再也没有隐藏实力的余地了。除了月刃和飞鸟外，空之泪的第三种状态，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

    我闭上眼睛，灵魂的力量从我的指尖流动而出，在短暂的时间内冷却凝聚成了修长的长弓，然后是垂直而出的光影，仿佛我食指的延伸般笔直地前伸，塑造成了唯一一支，也是目前的我所拥有的最终极力量的箭矢。

    然后，就在文鸾闪耀而出的漫天光火的掩护下，我深吸一口气，将之锁定在视野中唯一的黑色上。

    穿透吧，断空之矢。

    随着我无声嗡动的嘴唇的最后一抹弧度，轻轻舒展的指间中，那连自己都无法继续控制的力量仿佛流星般脱手而出，朝直直冲击而来的黑色的男人坠落而下。

    闪耀如倒映着阳光的荡漾湖面的视野中，我看到了男人惊异的表情。面对这蓄势的一击，无论他有着多么异端的速度，处于半空中无处借力的他应该也是绝对无法闪避的吧。

    是的，除非他能够从背后生出翅膀来——

    然而，就在我脑海中闪现出这样的念头的同时。

    我看见了他的身后仿佛黑牡丹般盛放的羽翼。

    以及他嘴角浓郁的笑意。

    最后的时间，我仅仅来得及在嘴角掠过一瞬间的苦笑。

    完了。

    维持我悬停的空之泪早已随着之前的那一击的消耗而无法继续具现化为残影破碎了，但是我并没有坠落，因为黑色的男人正用他纯黑的有力的手掌死死地掐着我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从心脏的位置涌来，整个身体，四肢，感官，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便离我越来越远。我惊恐地睁大眼睛，嘶哑着嗓子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双手无力地抓挠着男人的手腕，双腿不住地痉挛，但是却只能加剧死亡的来临。

    整个世界逐渐变得模糊，感受到的时间被拉长数十倍，我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每一次无力的跳动，感受着生命的流失逸散。再然后，比痛苦更加可怕的就是，已经连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我猜我就要休克过去，然而就在那之前，男人却微微地松开了虎口，藉由着那瞬间进入腹腔的空气，我的精神仿佛遭到重击般重新振作起来，然而仅仅是一次呼吸，在我重新清晰的目光看到他玩味的笑容的时候，他又再次将我的喉咙扼紧。

    刚刚离开的窒息感又一次如无情的浪涛将我席卷。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男人的做法，在行刑的时候为了防止犯人因为剧痛而昏厥都会泼水以维持其清醒，而他也是一样。

    他不仅仅是想要杀掉我。

    更打算让我尝受无尽的痛苦，践踏我的自尊，毁灭我的灵魂。

    他要让我为之前的言论付出代价。

    “在翼灵的面前玩空战，应该说你是太愚蠢了呢，还是太有趣了呢，小妞。”男人的身后拍打着黑色的双翼，即使似乎受到过很严重的伤害而破败不堪，但是那却的确是从他的肋下伸展而出的身体的一部分。

    是啊。

    明明早在之前我就应该注意到的，那异质的打扮，以及纯黑的手臂和嘴唇，我一直以为那是特意的涂装，现在看来却是鸟类最本源的足和喙的颜色吧。

    翼灵，当今芙兰世界硕果仅存的四大异族之一，天空的执掌者，风的精灵，通过和升华兽“翼灵”的高度共生，而实现了在天空中生存的种族。纯黑的羽毛，纯黑的喙，或许是类似于乌鸦的变种吧。

    “那么，接下来就是处罚时间了。说起来在这个监牢里面像你这样年轻美丽的灵族小妞还真是少见呢，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才被扔到这里来，嘛，虽然弄坏了就要被传送回月区了有点可惜，但是果然还是无法忍住呢。”

    “杀戮虽然有趣，但是将人侮辱到死一定比杀戮更加有趣吧。你说呢，小姐。”

    “唔，额咳咳——”

    终于再一次将我的脖颈松开的男人抓住我的领口将我拉近到自己的近前，我能够清楚地看到他诡异的纯黑嘴唇上的纹理，以及他滋润着那些纹理的尖细的舌头。

    他，他要对我做什么？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就在这时男人的另外一只手已经顺着我的腰部一路刮擦下去，手指经过的地方留下一片让我羞耻不堪的痕痒。

    不，不要。

    我紧紧地闭拢双腿，双手疯狂地抓向男人的邪笑的脸，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反手拧住手腕钳制了起来。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抗拒嘛，这将会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哦，虽然我现在已经觉得很有趣了，但是如果你也能觉得有趣的话就更好了不是么。“

    他的脸凑向我，恶毒的舌头长长地伸了出来舔舐在我的脸上留下一行腥臭的水渍。

    于此同时，他的手在我的皮肤上毒蛇般狠狠咬下，那钻心的剧痛让我全身僵直地绷紧，但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屈辱感才是真正的绝望。

    骗人的吧。

    我的身体，我十八年来从未被任何人染指的身体，竟然在这里被这个连灵魂都堕落的悲哀的家伙给——

    然而，比起被侵犯的事实，更加让我感到绝望的是，自己竟然产生了……那样的感觉。是的。就算我不愿意承认，但是逐渐发烫的身体，逐渐急促的呼吸，逐渐迷蒙的眼神却是无法骗人的。

    这种迷离的感触交织在痛苦和屈辱之中，相互交叠，仿佛要将我的头顶穿透一般不断向上，向上，冲击，直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难道我真的那么不知廉耻吗。

    明明早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身体只能被那一个所拥有，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洁净，如果他不要的话，那么就一直这样下去也没有关系。

    可是，真正当这样可怕的事降临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却竟然连原始的本能都无法克制。连这都不能做到，还在这里强装什么高洁呢。

    不，不要不要不要啊。

    我好害怕好痛苦好热好冷。仿佛整个世界都像白纸一样被揉碎，展开，再揉碎，再展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他得意的狂热的笑容，仿佛看见了比污染种更加丑陋的东西，一股无法抑制的反胃感顶在了喉咙。

    我为什么要感到屈辱。

    我没有理由感到屈辱才对。是的，一切都是他的错，是这个永远也无法得到救赎，只能在绝望的泥潭中越陷越深的悲哀的男人的错。

    我好想杀了他。

    即使现在的我连从他的钳制中获得自由都是奢望，但是此刻的我，唯一的念头就是将他斩断，撕碎，锤断骨头，砍成碎肉，直到看不出任何人的形态，变成污染种那般的烂泥为止。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仇恨过一个人。而现在，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这样强烈而直白的冲动。

    我无比激烈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不为从他的手中挣脱，却只为了折断自己的手臂，拧断自己的脖颈，咬断自己的舌根，用尽一切可能的办法杀死自己。

    在还没有彻底被他亵渎之前，杀掉自己。

    无论如何也不可以。

    不可以玷污这份只为那人一个人准备的心情。

    我闭上眼睛，干涸的眼眶内最后一滴泪水夺眶而出。

    你看，我不会让任何人染指我的身体的。

    即使或许在这个世界已经再也没有你的身影，即使知道时光的彼端我也无法再次与你相见。

    但是，我的这份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

    如果你依然能够感受到我的这份心意的话，就请稍微微笑表扬一下我吧。

    ——艾柯。

    （作者菌极度丧失打滚中……这次必须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