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93】【瑟琳娜·恩曦】
刀刃。
仿佛最精湛的宫廷舞手,猿臂轻举地将轻盈的血滴凌空挑起。
血滴。
在黑暗的背景上的变异蛞蝓,一伸一缩地顺着锁链投射在黑墙上的影子,往更高的地方攀援。
锁链。
颤抖的锁链,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而颤抖的锁链,深深没入惊涛骇浪的黑泽中,仿佛竭力压制着那名为“另一个世界”的暴戾狂兽。
终于,仿佛慢放了千万倍的故事里,那痕血红的旅程还是到达了终点。在最高的空中,在隐约泄露着阴沉天色的穹顶之下,达到了一瞬间的静止,就那样定格在了我的瞳孔正中。
下一秒,我侧转身体,借助高跟长靴的蹬力轻盈低空盘旋,然后在源能凝聚的钝器擦身而过的瞬间,将手中琉璃色的冰棱轻轻地推出。
重新幻变吧,万华镜。
在毫无阻碍地贯穿那个对我而言陌生的头颅的前一秒,我转过头去,不愿意看到他崩坏的笑意,但事实上,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副画面的我,即使再选择逃避又有什么意义呢。
脱手而出的万华镜,从男人的百会穴探出头来的瞬间,便在我的手指牵引下仿佛液体般流散开来,从锐器的姿态瞬间重铸成镜面,将此刻正从我的身后高高跃起的“敌人”的声音彻底映照出来。
不仅仅是映照,还是投射。
关于即将出现在那人之后的我的幻影究竟会如何将他的胸膛贯穿,此刻的我已经不关心了。
眼角的余光,在仿佛承载着血与杀戮之海的棱彩镜面的最边缘处,找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黑色的长衣,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因为过激的动作而绷紧起来。他将双手沉默地置于衣袋之中,仅仅凭借着略微移动的目光指使着黑棺横扫和夹紧。
仿佛杀戮之海中机械觅食的巨鲸。
对于他来说,只需要张嘴呼吸便可以了,连虐杀都称不上,更谈不上是战争。这些在劫火之地的监禁中不知经过了几千几万个我的人生长度的囚徒们,绝大多数的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从这里离开,而是在乞求着能被杀死。
因此,他们挥舞刀刃,极尽所能地挑衅我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临的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之徒,明明将他们杀掉之于他们而言也是解脱,我却感到了阵阵噎人的胸闷,仿佛随时都可能呕吐出来一般。
只是机械地舞动于混乱的场面之间,机械地将所有冲向我的人杀死。
比昔年在毁灭殆尽的领地上,红着眼睛屠杀乌拉诺的“族人”们的时候更加荒诞荒唐。
即使在出动了弃誓者最密集的高端战力的情况下,也只能勉强压抑住这股疯狂之流。不断有犯人死在我们的刀刃之下,又不断有更多的犯人从黑泽的漩涡中,顺着已经从暗青变成暗红的铁柱,踩过同伴们七零八落的尸体,淌过黑色砖石上粘稠的血之沼泽,再次朝我们汹涌而来。
可悲啊。
到底是他们可悲,还是被分派了这样任务的我们可悲呢。
伊薇,你真的不惜这么做,也一定要脱离我们的掌控吗?
难道,你也在那样的囚禁中,变成了一个让人感到从心底里反感的——怪物了吗。
浅蓝长发的少女双手抱在胸前的,将浅浅的双眉纠结成悲伤的弧度的模样在我的眼前闪动。
曾经的她,不过是那样一个简单纯洁的贵族少女罢了,享受着在我们看来仿佛恩赐的风月的阳光,行走在名为“学院”的训练基地的林荫道路上,和要好的友人们一起谈笑……毋需考虑物质的需求,也不用关心战争,饥饿,阴谋和世界的毁灭,就那样平庸却让人嫉妒地,在世界覆灭之前度过简简单单的一生。
可是,从劫火之地的那一日开始,她的一切都被无法抵抗的力量残酷地揉碎改写了。
明明说好要让世界变得更加公平和美好,为什么,我却眼睁睁地将这个少女送上了和曾经的我如出一辙的悲剧命运之中呢?
倏然穿越灵魂的剧痛。
我向后跌退一步,捂住胸口。在一瞬间的停滞中,我没能完美地从两道夹击的剑光中从容闪过,右手小臂上的皮衣被浅灰色的源能力量划破,从中渗出一痕血红,顺着滴落下来。
那是……什么?
轻轻跃起,然后凌空盘旋,将周围纠缠于我的敌人全部扫开。
刚刚在我脑海中闪现的那个画面,究竟是什么?
猩红短发,双色瞳孔,毫无疑问那是我自己;浅蓝长发,眼角泪痣,毫无疑问那是伊薇。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我真的和她有过那样的经历呢?
为什么明明是那么熟悉,却又仿佛遥远在另一个世界呢?
那一幕……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我不知道。
闪身之间我来到古德里恩的身边。在我刚刚受伤的瞬间,我察觉到男人朝我稍微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吧,至少证明了在他的心里,我还不算那种“即使死掉也没什么关系”的人吧。
还真是感谢你的赞美呢,朋友。
“怎么样?有找到伊薇的踪迹么?”
“你作为暗杀者,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
“这么说来,她难道真的不在这里?那她处心积虑设计这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不是她设计的。”
古德里恩皱眉打断我的话。
一个微不可察的细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留意到了它,那就是古德里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左手的拇指稍微按压了一下无名指。
“不是她设计的。一定另有其人。伊薇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对了。
仿佛在最不容易被察觉到的角落实现了贯通一般,我突然留意到了那股仿佛闪电般划过我的思维的意志的原点。
同样……的位置?
我们……
是不是恰巧遗忘了,同样一件事啊。
“你是说……”
“我也不清楚,不过,这里不过是障眼法,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了吧。”古德里恩沉默地抬起头,看向高塔般矗立的黑墙顶端,那已经黑暗得和内部的场景融为一体的天空。
“伊薇,不在这里。”
那应该在哪里呢。
在准备这样开口的瞬间,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事实。
秩序与秩序的联结,隔绝秩序的混沌,以及,穿越秩序的神之恩赐——
“幻想之翼。伊薇她,在近海处‘跳海’了。”
古德里恩握住我的手。
公事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与他有过这样的身体接触,所以也无怪自己会惊疑地感叹,这个面冷若霜不苟言笑的家伙,手掌竟然是这么温暖的。
“走。去追她。”
【94】【伊薇·甄妮斯】
以身负罪孽之血脉。
行走于湮灭与真实间的赎罪者之名。
请芙兰女神接受我等虔诚的忏悔。
借高洁的圣女的双眼。
借予眼前之人飞渡一切的力量吧。
在从劫火之地的秩序碎片前往原大陆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张开“幻想之翼”。虽然不再与瑟琳娜同行,但仿佛这个力量并非来源于她,而不过是一直沉睡在我的灵魂之中,由她替我唤醒了一般。
仿佛恣肆生长的天然水晶般,从脊背的那一点延展而出的羽翼。轻轻地拍打之下,仿佛遗落羽毛一样逸散的光点,在我的身后缀连成一条浅浅的轨迹,仿佛是穿行于无尽湮灭之中的微末的流星。
艾柯,莫雷科和琳洁正跟随在我的身后。据少年所说,不知道是有所遇见还是以防万一,在从契约兄弟会的总部出发之前,圣灵的聆听者,圣女菲零娜同样赐予了他幻想之翼的力量,使得少年和我一样拥有了穿越虚空的力量。
在秩序壁障的薄弱点,我们借助莫雷科的湮灭外装,可以将任何物质或非物质的缝隙扩大使之分裂的“裂山者”开辟了一个暂时的噬洞,并藉此离开了永恒的时空监牢——弥诺恩波斯,来到了吞噬一切,虚无一切的湮灭之中。
我的怀里抱着黑猫。慵懒地蜷成一团,轻轻地把玩着自己的尾巴,只伸出美丽的头颅用金绿色的眼睛到处张望——
我知道你很好奇为什么事态会变成这样。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决定和我们撕破脸皮的话——”艾柯的笑容前所未有地浓郁了,“那么你就再也别想要离开这里了。”
“什么意思。”
“既然你也知道和那些犯人们一起正面对抗弃誓者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当然如果在外面的你还能有如同在这里一般的近乎神的权能的话另当别论,不过想必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吧。”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不喜欢绕关子。”
“既然你也知道,那么自然要另寻他路。我们当然不是背叛你,而是知道你会主动来找我们罢了——同样,换一个说法吧,就算我们真的是要背叛你……”
“……”
“现在的你唯一的选择也只有不计前嫌地继续和我们合作了吧。”
真不愧是艾柯,而且是在我没有看到的世界里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艾柯,任何一个谈判者面对这样一个自信高傲,有恃无恐的对手,都免不了要掂量一番吧。
更何况,他很清楚地知道我们最大的筹码是什么。
幻想之翼。
按照莫雷科的说法,圣女的重现对于圣灵们来说都不过几年的时间里,我们称得上是整个弥诺恩波斯中唯一具有个体穿越湮灭能力的几个人了。
而就算是黑猫秘密自己,如果长期置身于湮灭笼罩下,也免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所以,尽管对于我们不守约定的行为狠得随时都可能将我们撕成碎片,他却还是不得不妥协,选择了加入我们的计划——也就是我怀中这只宠物般温顺的毛球的由来。
“有的时候,我真想和你调换一下位置啊,黑猫先生。”
看见黑猫一脸安逸地用头蹭着我的胸口的艾柯,露出一脸痴汉的表情的少年,理所应当地遭到了我高跟鞋的袭击。
“唉唉唉,明明都曾经和我那样那样了,却还是连开个玩笑都不行么,这么说来伊薇好像比圣女还要圣女呢。”
委屈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经历着这一幕的我,好像突然又回到了一切开始之日,从梦魇中醒来的我,同骑着极光来到庄园外看我的少年逗趣的画面一般。
那个时候的我们,觉得无法知道我们将要经历的一切吧。
“呐,艾柯。”
“怎么了?”
“我们……应该已经暂时安全了吧。”
“这个说不好,弃誓者那边也不是傻子,犯人们的暴动并不能拖延他们太久,一旦他们有人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很有可能也会追杀到湮灭当中来。”
这样……吗。
如果说到有的人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性,相比就是那两个人了吧。
那两个曾经在好几个时空和我有过羁绊,相互伤害又曾经合作联手的人,古德里恩·白默尔,以及瑟琳娜·恩曦——不,应该说是瑟琳娜·雷艮特才对。
如果他们真的追到了我们的话……或许又要爆发不可阻挡的战斗吧。
但是,我并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画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没有再将他们当做敌人。
不过是理念不同的,却同样对这个世界抱有真挚之爱的可怜人罢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处理。”
突然停下羽翼的艾柯,缓缓地任凭身体的漂浮来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肩膀。
我有些怔怔地凝视着他星夜隽永的眼睛,然而他却并没有看着我。
“喂,秘密先生,从刚刚开始你便一直没怎么说话呢,不太像你呢,难道在隐瞒什么事吗?”
在少年看似轻描淡写的询问下,眯起眼睛的黑猫:“因为离开了弥诺恩波斯,现在的我能力大大减弱,维持基本的形体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尽量减少说话的机会——你就当我是只喜欢主人大小适中的峰峦的宠物猫好了。”
喂喂喂你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么让人羞赧的话好不好啊——正准备这样说的我,突然注意到艾柯此刻阴沉的脸色。
在这之前,我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这让我总是隐隐地联系到另外一个人——我最珍视的同性朋友的兄长,那个名为雷忒斯·纳维的男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啊,你究竟是在欺骗读者还是欺骗自己啊。
以及,在我的脑海里幽幽响起的幸灾乐祸的声音。
——我不是在之前都告诉了你吗,现在却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嘛?
”不过,很抱歉呢秘密先生,或许我不得不请你多说两句了。“
”从最初来到这个空间的时候我便很好奇,这个名为弥诺恩波斯的空间,究竟是为何存在的?仅仅是为了关押处罚犯人,就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创造另一个世界吗?“
”……“
”你一直说你是这个空间中的第一个囚徒,是芙兰女神亲自将你囚禁在此,那么在你来到这里之前,这个空间又是为何存在,为何以巨人之姿行走于湮灭之间呢?“
”……“
”而你知道,最让我感到不解的是什么吗?是时间。虽然内部的时间无法界定,但是外部的时间却从未停止。在你被囚禁于此的时候,三百年前的第一次湮灭还没有发生,也就是虚无根本就还被隔绝在芙兰女神的裙摆之外,与内部的世界毫无交集才对,那么,为什么这个空间会在那个时候便存在,我可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好奇呢。“
”你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也从里面出来了,再也不会回去了不是么?随着我的离开,凝聚空间的力量也将溃散,过一段时间整个空间都将不复存在,这样的问题难道不是怎样都好吗。“
不同于往日的强势,在艾柯连连的追问下,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的黑猫,缓缓在我的手臂上站直了起来。
”不,你错了。“
然而,轻轻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的少年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正是因为这是最后的时机了,所以我才必须要问。你啊,其实是知道的吧,这个空间真正的存在意义,以及在这个空间中悠然张望着外面的一切的,‘最初的囚徒’的存在。“
——啊拉。
听到少年平缓却有些意外的瘆人的声音,黑猫却突然将全身的毫毛都竖立了起来。
”你……究竟都知道一些什——“”我可知道不少了哦。所以啊,今天才不能这样简单地就放过你。“
”你——“”就当是给那个家伙下战书吧,很遗憾,今天的我并没有带着自己的手套,所以,就只有借你一用了,秘密——先生。“
最后的微笑。
——呐,呐呐呐,看到了吗,伊薇姐姐。
轻放在我的肩膀,根本没有施加任何重力的手缓缓抬起。
——是不是呢。是不是和我说的完全一样呢。
轻轻地抚摸在黑猫优雅的后颈上。
——你眼前的这个少年啊。这个名叫艾克琉斯·厄莱恩斯,却被你习惯性地叫做艾柯的少年啊。
然后。
——他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哦。
然后。艾柯掐住黑猫的脖颈,猛然将他投掷在了无尽的湮灭之中。
上架第一个月任务完美完成,因为有期末考试加回家事宜,所以更新不算很多,不过,嘛,在女频里不说第一也应该是前列了吧。
不过,字数并不能代表什么,关键是要有好看的剧情,日后或许不会这般暴力爆发,但是在质量上绝对会更加精雕细琢,争取呈现出更好的作品。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