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虐心的现实

    韩罗申也喝着闷酒，心中的滋味十分微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已经是深夜，韩家栋看到韩罗申脸上写满了愁苦，终于说话了——

    “老头……”韩家栋的脸上绽放出充满醉意的微笑，眼神中透着朦胧，“你干嘛愁眉苦脸的？”

    韩罗申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

    韩家栋或许是看出韩罗申在愁苦方才的一番对话，“老头，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反正你都已经人渣了这么多年了，亏欠了那么多的人，还差补偿我们这对母子吗？”

    “可你们，始终是我的家人……”韩罗申说话没有什么底气，也是硬着头皮说出来的。

    “家人？”韩家栋笑着喝了一口酒，“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过你的家人？”

    “现在，”韩家栋斩钉截铁的说，“现在我很在意我的家人。”

    “别欺骗你自己了，”韩家栋说，“我就不相信，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在意过，现在就能改变了？”

    “那是因为我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家人！”韩罗申说着，竟然激动的站起来。

    一时间，韩罗申与韩家栋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韩家栋才接着说——

    “不要太大声，”他说，“当心吵醒母亲。”

    韩罗申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是太大了，于是才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又坐了下来。

    他当然不知道，现在在房间里面，张瑞芳其实早就醒了过来，听着这对父子的谈话。她的心中一样不好受。

    她转过身，借着一点月光，看着自己床头的照片。那时候，一家三口的时候，是多么美好啊？

    可惜是时间带走了这一切，让往昔那些好的画面一去不复返。

    客厅中的酒桌上再次的陷入了沉默，父子二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又过了一会，韩罗申才真的按耐不住。

    “这些年……”韩罗申说，“我从不曾意识到自己有家人，从来不曾想过我家人的感受——”

    他说，“对，我自私，是我不对，你不原谅我，是我的问题，这也是应该的……”

    韩罗申说，“但是我想，起码——”

    他说，“起码，我也想成为你们的家人，起码我也曾是你们的家人，你的父亲，你母亲的丈夫，为什么……”

    韩罗申说着，竟然流下眼泪，“为什么，我连一次机会都没有？为什么我连被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韩家栋看着韩罗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酸楚，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失落已久的父爱。

    “别傻了……”韩家栋说，“多少人都曾经给过你机会？”

    他说，“他们给你机会，让你能够回来，母亲也给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可你呢？”

    韩家栋说，“你珍惜过你亲人给你的机会吗？”

    韩家栋说出亲人的时候，其实心中已经开始承认韩罗申是自己的父亲了，但是他嘴硬，谁让男人就是这样的一种动物呢？

    他们时常口是心非，把自己逼得生疼，却打碎了牙齿咽到肚子里。

    “对，”韩罗申说，“过去是我不对……我活该得不到你们的原谅……”

    他说，“但是起码，人渣也应该有活下去的价值吧？”

    这句话，韩家栋没法反驳，确实，没有人是不值得活下去的。就连韩罗申也一样，起码他此刻知道悔改，只不过，韩家栋还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这种复杂的心情，是韩罗申体会不到的，他们两人的心里同样的存在着一种纠结。

    韩罗申说，“对不起，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了……”

    而韩家栋说，“对不起，我也不应该那么说你……只不过……”

    韩家栋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原谅你……”

    “算了，”韩罗申说，“我们不谈这些了，既然喝酒，图的就是高兴，那咱们高高兴兴的喝一回吧。”

    他说，“虽然，我知道，你跟我喝酒，一定高兴不起来，起码我们在现在把过去的那些暂时先忘掉一下吧……”

    韩家栋点了点头，答应了韩罗申，两个人就这样在桌上喝了起来，韩家栋也表演着暂时忘掉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父亲的样子。

    而韩罗申也尝试着让自己暂时忘掉，他是自己的儿子。

    两个人就这么微妙的喝了起来，两罐喝完了，韩家栋又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了两罐。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喝了多少，反正是直到桌上摆了很多，韩家栋依旧率先倒在了桌子上。

    韩罗申看着韩家栋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看你，我就说你酒量不行！”

    “你瞎说……”韩家栋恍惚的说，“我这是歇会……一会我还能喝……”

    “你别闹啦！”韩罗申笑着说，“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你？”

    “我不是……你儿子！”韩家栋趴在桌子上说。

    “好好好，不是不是，你不是我儿子……”韩罗申说着，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一把跨起了韩家栋。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韩家栋说，“我……我……还能……喝！”

    “好！好！我知道！”韩罗申敷衍着韩家栋，其实他也有点喝多了。

    心想着，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好久没有这么没有芥蒂的喝过一次酒了。

    想到这里，韩罗申不由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完全把小白和地契这些烂事抛诸脑后。

    “你呀，”韩罗申对韩家栋说，“我知道，你就是困了，先睡一会，起来之后咱们接着喝。”

    “喝酒……你都不让我喝尽兴……”韩家栋被韩罗申扶进了卧室里面，临躺下的时候韩家栋还在支支吾吾。

    “好好，改天，改天咱们一定喝尽兴。”韩罗申笑着说，他的语气倒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反而像是一个哥们。

    “我……恨你……我恨你！恨你……”韩家栋躺在床上呢喃着，韩罗申为他把被子盖在了身上。

    即使听到韩家栋说恨自己，韩罗申还是笑着忍受。

    毕竟今天是他们父子最没有芥蒂的一天。

    “你……你说你，为什么是我……是我的父亲……”韩家栋闭着眼睛说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为什么是我父亲！”

    韩罗申听到这句话，心头又是咯噔一声，虽然已经听了那么多遍，但是那心头一颤的感觉依然萦绕。

    “是呀，”韩罗申感慨万千，“我为什么是你父亲呢？”

    “我……我恨你……恨你……”韩家栋说，“我也恨我自己……”

    韩罗申心酸的坐在韩家栋身边，抚摸着他的额头，“傻孩子，你没有错，为什么要恨你自己？”

    韩罗申说着，心中的感触溢于言表，自己有太久都没有好好的和自己的儿子相处了，不知怎的，突然一种成就感，或许是看到自己的儿子长了这么大。

    韩罗申的心中一股暖流，这或许就是当父亲的感觉吧，血浓于水的感觉。即使离开了这么久，再见的亲情依旧浓烈。

    “如果……如果你不是……如果你不是我父亲……”韩家栋说，“母亲就不会……就不会……”

    韩家栋说，“母亲就……”

    “就不会怎么样？”韩罗申突然心头一凛，他预感到韩家栋说的将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不好到韩罗申也无法接受。

    “如果你不是我父亲，母亲就不会陪别人睡觉！”韩家栋说着，眼泪流淌了下来，他已经完全说不下去了，“我恨你……我恨我自己……”

    “什么！”韩罗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你说什么！”

    “你给了我母亲多少伤害！你根本想象不到！”韩家栋说着，用尽了力气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父亲”。

    韩罗申与韩家栋四目相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恨你！”韩家栋说，“如果不是你，母亲就不用出卖自己……”

    韩家栋把他高中时候跟人打架，到见到母亲跟老男人走出旅馆的事原原本本的跟韩罗申说了一遍。

    韩家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入心里。

    韩罗申从来没有想过，这残酷的现实竟然比那个梦更加可怕，更加虐心，他瞬间涌起一股痛不欲生的感觉。

    这是报应，韩罗申心想，自己没有想到，居然这就是报应。

    然而韩罗申欲哭无泪，居然笑了出来，他笑，笑自己竟然哭不出来。

    多么可笑，自己竟然把他们害成这样？

    韩罗申无颜面去面对这个儿子，只得笑着转身走出了他的卧室。

    韩罗申躺会沙发上，望向冰冷的月光，脸上依然挂着歇斯底里的笑容。他笑的那么痛苦，那么难受。

    这个世界上实在有太多的为什么，就像此刻躺在床上痛哭流涕的韩家栋，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是韩罗申的儿子？

    为什么自己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如果没有我，是不是母亲就不用那么做？

    整间屋子里面，父子两人痛苦着，韩罗申彻底明白了，自己一直都没有得到原谅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