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毒药也罢

    清灵站在僻静的街头，看一眼已经不高的日头，心知，得马上回去了。

    转头，见远处的女子似乎也已经嘱托完了什么，谨慎回视了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匆匆离去。

    清灵从墙后闪出，走上前去，抬头看着那门楣处高挂的匾牌上‘状元府’三个大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

    硕王府，馥兰院。

    清灵喝着茶，远远便听见了两个丫头叽叽喳喳挣个不停的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娘娘，我们回来啦！”红豆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吆喝。

    “恩！回来就好！饿了吧？赶紧去洗洗，准备吃晚饭了。”清灵看她俩一眼，说道，平静的眼神掠过李文香微微低垂着的脸庞。

    清灵对她俩并没有什么刻意的要求与规矩，只要没外人，就一个桌子上吃。一顿饭，甚是热闹，大多的时间都是红豆在兴奋的讲着今天街上的新鲜事儿，毫无疑问，费口舌最多，说得最精彩的，莫过于清灵的那段。

    清灵听着玉清公子的美名以各种传奇的版本在一天之内就传遍大街小巷，倒是觉察不出半点喜悦与自豪。反而因为红豆兴奋过头，最后一不小心的那句“王爷看起来可高兴了！诗雨姑娘也非常喜欢王爷，应该很乐意让王爷当她的恩客吧！”让她心底硬生生梗了一下。

    李文香的一声干咳惊醒了口无遮拦的红豆，飞快向红豆使了个眼色。

    红豆有些不知所措，怕怕的观察着清灵的神色，半天，吞吞吐吐的开口：“娘娘，对不起，是奴婢不好，说错话了。”

    清灵忽略掉心底那抹隐隐的难受，看红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的道：“有何错？！你当新鲜事儿的说，本宫当新鲜事儿的听，仅此而已。”

    “额......娘娘，你真不生气？”红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试探着问道。

    李文香也悄悄注意着清灵的脸色，的确是没发现什么不妥。

    “有何生气的，本宫巴不得他天天去找别的女人，省得来这儿晃得本宫眼烦。”清灵咽下口中的菜，慢条斯理的说着，不带一点儿情绪。

    却不知，一句话，让院外墙角处站着的男人僵硬了身子。

    风轻硕远远凝视着屋内在灯火映照下影影绰绰的玲珑身影，墨眸深处，满是痛楚与挣扎。

    原本，他是想赶着这一小会儿的时间来看看她的，今晚的劫难，不知又会将他折磨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想来肯定得好几天都不能跟她见着。可此时，他还有进去的必要么......

    也许是因为，等待磨难到来的时刻总会让人放大心中的痛苦，放大到掩藏不住，承受不了。

    此刻的风轻硕，就是这样的感觉。隐隐觉得，过去的十五年，都不及今日的痛苦，痛得，让他呼吸都都有些不太顺畅；痛得，让他在有一刻很想对天狂啸，审问命运的不公......

    此刻比来，过去的十五年，多少个月，多少次折磨，却从来没有一次，让他承受这么多过。

    失落，彷徨，哀伤，无奈，愤恨，挣扎......

    纷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忽明忽暗的眸光紧凝着那抹将他拉入这无尽深渊的身影，他不知是该恨，还是该怨，可似乎，怨恨，他都舍不得。

    胸腔内狂涌的情感已经让他失去了最初的理智，他甚至在想，是毒药也罢，这种撕心裂肺焚心蚀骨的感觉，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失去。就算是疼痛，却也比过去死水无波的生活更让他渴望，更让他有活着的信念与热情。

    从今日听到师父传来的消息，他的心就仿佛掉到了谷底，终于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多日的压抑积攒成堆的痛苦一时暴发的心魂俱裂。

    仿佛心底一直有一个蛊惑的声音在不停的呼喊：“不要挣扎，沉下去吧！沉下去你才会找到快乐......”

    沉下去......

    他不知道沉入这个随时都会破碎的感情漩涡到底会不会快乐，但他肯定，有朝一日，当这个漩涡破碎的时候，他一定，会痛苦不舍。他清晰的觉得，逃出这个漩涡，他的人生，一定会黯然失色。

    他犹豫了，动摇了，他不知道，当师父真的寻回解药的时候，他是否还有勇气，去吞咽......

    真正的劫难还没有到来，他的心却已紧缩在一起，疼痛得麻木。风轻硕叹息，这样也好，比起这心的煎熬，身体的磨难已经不算什么......

    抬头，看着快要升到头顶的圆月，留恋的回头瞥最后一眼，转身，孤然离去......

    *****

    饭后，清灵就找了个借口打发了红豆，此刻屋内，只剩下她和李文香两人。

    看着在自己严肃的注视下低垂着头有些无措的李文香，许久，清灵才淡淡开口：“你来京城要找的人，可是驸马宋锦？”疑问的话，意思却表达得十分肯定。

    李文香一惊，似是没想到清灵会知道她的秘密，抬头，瞪大了眼睛，两手不安的紧攥住衣摆。

    清灵看着她的神色，也稍稍放缓了语气：“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很诚实，一开始就交代了，你是来找人，只不过是你找的这个人身份有些特殊而已。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你就说吧，或许，本宫还能帮你也说不定。”

    说着，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坐下说吧！不必紧张。”

    清灵知道，对于李文香这种知书达理本质也纯良，只是被逼不得已使了些小心机的女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审问方式最适合她。

    看着李文香渐渐放松的神情，清灵也不催促，慢悠悠喝着茶等着。

    多日的相处也让李文香对清灵有了些信任，如今见人家已经知道，也并没有要责罚她的意思，索性，就开口说了出来，也想着，或许清灵真的可以帮她也说不定，毕竟，她一开始找上清灵也是带着这个目的，只是时间比她计划的提前了些而已\u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