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宫廷变（2）

    \t三公子的奏折果然在朝廷上掀起了一阵波澜。关于外城流民这一话题，一直都是朝廷议事的禁忌话题。也正因为一代代的耽搁，外城流民也一直处于尴尬的地位，他们不可返乡，亦不可进城，只能在城外自生自灭。

    \t三公子的提议改《国律》，允许外城人在内城生活，并且委派官员对外城进行管理规划，使得外城流民有一个正当的身份活在京都。若此事不能尽早解决，只怕民怨难平。

    \t“民怨？何来民怨？”

    \t朝堂之上，谏议大夫许松明冷眼看着三公子，嘴角讥诮的歪着。

    \t三公子头戴进贤冠，身着文官所着的白袍，佩戴银印青绶三彩。他手执玉芴往大殿正中一站，转过头面上带着沉静的微笑，看着那许松明问道：“许大人以为何为民？”

    \t许松明向来对三公子成见颇大，想当年他考功名时考了几次，直至三十多岁才考取。而三公子年纪轻轻竟能得个头甲郎，想必是因为福相的缘故。他嗤了一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凡是在我越之国国土生活的人，缴纳税赋，皆是我民。”

    \t三公子肃容道：“请问许大人，流民从何而来？”

    \t“不过是各地流窜之人，集结我京都罢了！”

    \t“那你可知这些流民为何要集结在我京都？”

    \t许松明哑然。做官之前，他只知读书，一心考取功名。做官之后，他只知联合朋党，巴结上司，留名青史。对于三公子所问，他的确答不上来。

    \t三公子等了好一阵子，也不见他回答。于是他转身朝着高坐在皇位上的帝王深深行了一礼，抬头冷肃说道：“流民流民既是流乱的人民。陛下，他们为何流乱您可知晓？”

    \t福相听此一问，也不禁同其他官员一起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t“因为灾难，因为战乱，逼得他们不得不离开家乡。京都乃是一国之都，那些离乡之人皆以为富庶升平的京都会收容他们，可没想到京都拒绝了。家乡战乱天灾横行，他们回不得家亦进不了城，只得纠集在城外，盼着有一天京都能敞开那贵为一国之都的宽容胸怀容纳他们。”

    \t“可进城又如何？《史策》记载，我朝齐北三年，外城流民暴动一事难道福大人不知么？”有大臣急急反驳。

    \t三公子转过身看向那人，肃然发问：“敢问执金吾何在！”

    \t三公子一向以谦谦君子，温和有礼而闻名朝野。方才那一问，他神色冷肃，语气掷地有声，隐有福相当年傲视朝堂的风范。那大臣被三公子气势一迫，已然说不出话来。

    \t“民所交赋税，不过是希望朝廷能保他们生活安宁。流民亦交赋税，我执金吾又有何理由不去保卫他们？”三公子说完，转身谦恭的对帝王说道：“流民暴动一事，要怪也怪在执金吾当值不力！陛下，现下只是流民之怨，若流民之怨不平，发展成国民之怨。到那时，朝廷根基不稳，民心涣散，国家必亡！”

    \t“大胆！”

    \t一直沉默不语的帝王突然出声呵斥，十二旒的白玉珠帘下，他的脸已由懒洋洋变成了恼怒。

    \t三公子自知自己失言，连忙跪地叩首。而站在一旁的福相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任何表示。反倒是另一官员开口求情。

    \t“陛下明鉴，福大人只是一时心急而失言，妄陛下明断！”

    \t帝王手托住下巴，睥睨着堂中所跪之人，目光又不着痕迹的飘向福相。忽的一笑，说道：“朕是明君，明君自然不会乱做判断。福爱卿也是忧国忧民，一时心急口快罢了。至于这改《国律》还当重新计较，福相，你说是不是？”

    \t“一切听凭陛下指令。”福相捧着玉芴走到堂中谦恭答道。

    \t帝王牵起唇笑了笑，一挥衣袍站起身朗声说道：“退朝吧！”说完，竟不顾众人率先离去。

    \t待帝王走远了，朝堂上才响起一阵摇头叹气之声。这个皇帝，居然有脸自称明君。若是明君，又怎会夜夜笙歌而不去批改奏折？若是明君，又怎会不理国事整日耽于玩乐？

    \t福相走到三公子面前，三公子连忙行了一礼，喊道：“父亲。”

    \t“福大人今日做事着实莽撞了些。”福相淡淡的看着三公子，语气威严而又带着丝疏离。

    \t三公子回道：“下官谨遵福相指点。”

    \t正欲行走，有小黄门悄然走来，附耳对三公子说道：“陛下要见你，现在在太液池。”

    \t三公子点了点头，回过头看向福相，后者已被两三官员簇拥着走远。

    \t三公子见到帝王时，他正站在太液池边逗着水里的金鱼。一点没有帝王的样子，蹲在岸边手伸进水里搅动着，倒像是一个七八岁顽皮的孩童。太液池里的莲叶叶盘还是一小块，大概不了几日就会长大了。

    \t帝王转过头看着三公子，笑道：“表弟！”

    \t三公子一愣，亦笑着说道：“陛下好兴致。”

    \t帝王站起身甩干了手上的水珠，指着那尽是莲叶的池子说道：“等到了五月底我再请你来，到时候你就能看见双生莲了！”

    \t“不甚荣幸！”三公子淡淡一笑。

    \t“今日在朝堂可有吓着你？”帝王冲三公子眨眨眼，顽皮似孩童。他走过来拍了拍三公子的肩，懒洋洋的笑道：“朕若不做些姿态，只怕有些有心之人要上奏弹劾你了。”

    \t三公子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t帝王率先走到太液池边的风雨亭里，石桌上有一壶酒和一些精致的小菜。帝王指了指石墩，对三公子笑道：“你坐！”

    \t三公子行了一礼，这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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