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姐姐

    眼前的光芒绚烂得迷了眼，仿佛一片白绫遮在了眼前。

    突如其来的爆炸仿佛不是炸在他的身体上，而是在他的精神里。

    蕊宁只觉得一瞬之间就失去了自己的五感，整个世界都变得纯白一片。

    但是就在这样恐怖的爆炸里，蕊宁却突然不可遏制地感受到了一种温暖感。

    一种久违的，忘却不了的温暖感。

    他有些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感受到过这种感觉，他只记得，在过去，只要是自己无助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肯定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但现在让我有这样的感觉，是临死之前的恩赐么。

    看样子，这贼老天也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坏呀。

    纯白的光芒逐渐散去，周身的痛觉也慢慢地褪去，但那股温暖感却没有散去。

    蕊宁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大片腥红的血迹，印在纯白的衣襟上。

    他慢慢仰起头，看着把自己搂在怀里的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无意识地，在看到她的面庞时，蕊宁露出了安然的神情。

    “姐……”

    ——————

    “嘿，废物，怎么今天没跟在你那个天才姐姐屁股后面啊。”

    “怎么着，废物公子，不爽啊，不爽来打我啊，本少爷就站在这给你打，小心别打坏了拳头。”

    “老天爷也真是公平，给了蕊家一个天才女儿，就让他家儿子成了不能进化的废物。”

    一个人在堂前的石椅上坐着，看着门外的大人小孩的神情，听着他们的话语。那时的蕊宁什么都不懂，他只听懂了一点，那就是他是个废物。

    “姐，我是不是个废物啊。”

    “当然不是了，阿宁不过就是不能打架罢了，不能打架叫什么废物，阿宁要打的架姐姐都帮你打了。”

    ……

    “哎呀，真是可惜了，蕊家的夫人还那么年轻，就这么死了。她这么一死，她那废物儿子可就难办咯。”

    “可不是嘛，不过那小子人也挺怪的，我听我家儿子提起过，那小子不能修炼，却一个劲在学兵法，估计是想考着他妈的关系以后混个军官当当，现在嘛，可惜了呀。”

    蕊宁站在自己母亲的牌位前面，默默地看着那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泪流满面的同时，他扭头问自己身边的女孩。

    “姐，是不是妈妈走了，我就没用了。”

    “当然不是了，你要是没用的话，难道妈妈在天上看着会开心么。你不但要有用，还要比别的人更有用，这样妈妈在天上看着才会笑呀。”

    ……

    “你说蕊宁那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蕊家家主竟然说再不婚娶，那可就只有他一个男丁了，以后家主的位置可就传给他了，你说这运气。”

    “哼，那也得他有这本事坐的稳才行，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就算当了家主又有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别忘了他还有个天才姐姐呢，本身实力就厉害，听说跟当今大皇子还有些关系，有他姐在上面罩着，谁敢动他。”

    “倒也还真是这样，我怎么就没这命呢，这废物运气也真是够好的了。”

    蕊宁看着书桌上的兵法，父亲在早上已经告诉自己未来要将家主的位置传给自己了，但对于这个消息，他却没有任何激动的心情。

    “蕊宁，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你能坐到家主的位置，那是你的实力！”

    “嗯，姐，我知道。”

    ……

    “蕊家那少爷还真是狠，一坐上家主的位置就来了个大扫除，那些家老被杀了有一半以上吧。”

    “何止一半，蕊家现在啊，可真的是那废物少爷的一言堂了。”

    “喂，你还敢说这两个字，真不想活了啊。”

    坐在大堂的主椅上，蕊宁的目光有如捕猎的鹰鹫，整个大堂空无一人，但是看着这空旷的空间，却让他觉得很是心安。

    “蕊宁，你这事是不是做的有些过了。”

    “姐，放心吧，我明白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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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人大了就轮不到姐姐来管你了，反倒要管姐姐了。”

    蕊宁身上的赤红色已经慢慢退去，身躯也慢慢萎缩回了过去消瘦的状态，就像个发育不好的少年人一样。

    虽然爆炸的冲击大部分被蕊秋挡了过去，但是【花神的礼赞】效力退去，副作用便慢慢表现了出来。

    蕊宁的皮肤仿佛久旱的河道一样慢慢开裂，一条条的血丝让他看上去就像个正在裂开来的蛋壳一样，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痛。

    不过就是这样的状态下，蕊宁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痛苦的感觉。

    小的时候，只要是他无助的时候，蕊秋就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然后一脸豪气地给他解释一次次安慰他。只要被蕊秋抱在怀里，蕊宁就觉得无比地安心。

    但慢慢的，等到蕊宁成熟了，与蕊秋之间就不再像过去那么亲密了，到现在再次被她抱在怀里，蕊宁自己都已经记不得距离上一次已经过了多久了。

    “姐……我要死了吧。”

    “别乱说，妖精哪有那么容易死。”

    “那妈是怎么死的呢，姐，我知道，我快死了。”

    “姐都说了不会，姐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好，呵呵，姐说不会，就是不会。”大概是真的要死了，蕊宁的脾气也软了下来。

    他活着的时候永远是在为权利而奋斗，现在快死了，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欲望，只想着跟姐姐再说会儿话。

    从小到大，他几乎看遍了世态炎凉，就因为都看过了，在少年时期，他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迷惘。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似乎这世界并不适合自己的存在。

    直到他见到索安岭，见到那个妖精界的主人，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并不是这个世界不适合自己，而是自己没有去主动掌控这个世界。既然自己无法像个普通人一样平淡地生活在这个世界，那么自己就成为这世界的主人，按自己的想法将这世界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为此，他开始模仿索安岭，收集与索安岭有关的一切信息。那一段时间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索安岭身上，像个狂热的追星族一样，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跟索安岭有半点关系，他就全不放过。

    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自己巨细无靡地搜略消息，竟然发现了索安岭私下训练着罪民的事情。

    对此，蕊宁大为震惊，他原以为只要坐到索安岭的位置，那么这世界便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变化，但如果这世界的顽固已经连妖精王都没办法改变，那么如果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只能先将这妖精界，狠狠地搅乱了。

    只有破而后立，这天下，才能真正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后面他一系列的计划与活动，为了搅乱这个世界，他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过程里，他渐渐发现，想要把控着世界，就算自己没有力量也没关系，只要有脑子，能够利用的力量就是自己的力量。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不断地利用别人，只要踩在这世上所有人身上，那自然就能改变世界。

    但直到不久前与索安岭相遇，他才再一次感受到了从小便感受了无数回的挫败感。

    而且，还是两次。

    眼睛似乎也蒙着血迹，看一切都带着淡淡的腥红，他直直看着眼前，但可惜现在身在茎岛，根本看不到天空。

    “姐……”

    “嗯，怎么了？”

    “姐，看样子我真的要死了。”

    “别说傻话了，乖乖睡一觉就好了。”

    “嗯，姐……我是不是个废物啊。”

    “当然不是了，你可是堂堂罪民之王啊，怎么可能是废物。”

    “罪民之王么，呵呵，姐，可是我真的要死了。”

    “别说……”

    蕊宁伸出手，沾满鲜血的手慢慢碰到蕊秋的脸，把她湿润的眼角慢慢地抹干。

    “姐……看这样子，我大概是真的要死了。”

    视线慢慢地涣散开来，眼前的世界像是衣服扔进了水中的水墨画一样，再看不清清晰的景象。

    蕊宁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或者说，从他选择使用【花神的礼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局，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竟然会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完全否定的情绪。

    他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什么绝对的全力，不是什么至高的地位，而是回到当初还是废物的时候，跟在蕊秋身后的那段时光。

    “姐，真是，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