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鉴园里的准恭党密会

    恭亲王奕的府邸位于什刹海北岸的前海西街，这里曾是乾隆年间著名的大贪官和珅的宅邸，后来和珅被处死后，几经转手，在咸丰皇帝即位后，便将这里赏赐给恭亲王奕，所以就成了著名的“恭亲王府”。

    咸丰皇帝自即位之初，便始终在军事上被太平天国起义所困挠，作为朝廷中枢机构的军机处，在这个期间也恢复了其“军机”的本质作用，不仅成为清廷的政治中枢，同时也作为国家最高军事机关指挥前线兵力。

    为了平定南方的“洪杨之乱”，军机处的首揆曾由资望较高的阁老级人物祁寯藻、赛尚阿担任，但是仍未能遏制住太平军，洪秀全带领大军从广西一路打到南京，并把那里改名“天京”，建为都城，与京师的清廷隔江对峙。所以，咸丰皇帝本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原则，让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异母弟弟恭王入主军机，参与军务。

    于是，恭亲王府又重新有了当年首辅大臣和珅时派头，门庭若市，车马长排。恭亲王奕为了避免王府内的一些繁杂公事和众多耳目，便在王府外另建一座别邸，建成为花园的样式，称为“鉴园”。

    鉴园的修建工程虽未竣工，但恭亲王已在此开辟了一块清静的楼阁花园，作为平日里和幕友同僚密议的场所。在道光末年，作为六皇子的奕与四皇子奕詝争储，但由于奕詝的老师杜受田技高一筹，最终使奕落败，但奕在其岳父大学士桂良的帮助下，身边围绕了众多的官僚势力，所以，在恭亲王奕入主军机之后，这些官僚便逐渐依附左右，成为“恭党”势力的雏形。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周祖培就是其中的一员。在咸丰四年的时候，恭亲王奕只有二十二岁，政治经验和执政能力都比较弱，但是，他的岳父桂良却是一位久历官场的朝廷重臣。

    桂良，姓瓜尔佳氏，满洲正红旗人，在嘉庆十三年由贡生捐官成为礼部主事，道光十四年升任河南巡抚，后来继任林则徐为湖广总督，后来又任闽浙总督、云贵总督、正白旗汉军都统、镶红旗汉军都统、吏部尚书、福州将军、兵部尚书，然后一直做到被称为“疆臣领袖”的直隶总督。

    有这样一位在朝廷中央部院和省级封疆大吏左右迁转几十年的岳丈作为政治指向标，恭亲王一朝执政，身边迅速便聚集了众多的官员，周祖培就是通过桂良和恭亲王奕牵上线的。

    到了鉴园，已经成为“准恭党”成员的周祖培不需禀报，便直接由恭王的听差引入其中的秘密花园里。

    周祖培进入阁楼中，见恭王独自坐在密室，便上前行礼，恭王将他扶起，两人坐定，婢女奉上茶水后退出，并把密室的紧紧关闭。

    这时，周祖培才急切地说道：“六爷，青麟一案有了新的波折！”

    “哦？”年轻的恭王眉毛一扬，“怎么回事？刑部不是已经定罪了吗？”

    周祖培道：“按《大清律例》，凡刑部拟定的死刑需由三法司进行会谳，在会谳的过程中，被告可再次举证鸣冤，前些日子，青麟的一位门生唐子清拿着三百多条证供向三法司呈送，并为青麟喊冤，都察院的柏葰等人已经受理了此案。”

    恭王道：“会谳有人鸣冤也是常事，不过，这唐子清是什么人，竟然能拿出三百多条证供？”

    周祖培道：“开始柏葰他们给我回禀的时候，我也没有在意，只以为是青麟的弟子是为尽师徒之谊罢了，但是，今天看到柏葰受理的一百多条证供，发现其中竟然有许多是湖南湖北的官员签过字、盖过印的！”

    “哦？”恭王一怔，“你是说，这个唐子清的举证是两湖的官员们审核过的？”

    “没错。”周祖培道，“这些证供的矛头直指前湖北巡抚崇纶，并且，把以前吴文镕一案的旧账也翻了出来，看来，他们是想把两案并一案，然后把罪责全推到崇纶头上。”说罢，把卷宗递给恭王。

    恭王感到了事情的严重，他翻了翻卷宗，见曾国藩和骆秉章这样的省级官员都在上面签过字，不禁一惊，说道：“唐子清是什么功名，曾、骆他们为什么会帮他呢？”

    周祖培道：“唐子清是湖北几个衙门核准的讼师，是上一科湖北乡试的举人，没什么来头。”

    恭王翻看着卷宗，说道：“曾国藩帮他，想必是为了吴文镕的事。”

    周祖培点头道：“下官也是这么想，崇纶当时向朝廷上报吴文镕失踪，这就无法确定他是死是降，所以无法给予恩典。吴文镕和曾国藩有师生之谊，为了老师，曾国藩有可能是想借青麟一案，来为他的老师争取抚恤的恩典。”

    “你分析的有道理。”恭王面色凝重地道，“不过，这些证供的矛头直指崇纶，并且证人和证词都十分有利，这看来是十分不利啊！”

    “是啊，”周祖培道，“所以下官感觉到事情严重，特来向六爷禀报。”

    恭王问道：“唐子清有三百多条证据，你们都察院全部审核过了吗？”

    周祖培道：“审核了一百多条，还有一百多条没有接收。对了，审核过的一百多条大多是为吴文镕翻案的，涉及青麟的较少。”

    “哦？”恭王听完，似乎想到了什么，“都察院审核过的证供都有记录，那么没有审核过的，……”

    “应该还在唐子清的手里。”周祖培道，“都察院只留了抄录的副件。”

    恭王点点头，叫着周祖培的号：“芝台，这样吧，卷宗先放在我这儿，你先回衙门，压着此案，让柏葰他们先不要动！”

    “好。”周祖培道，“那我回衙门等六爷的信儿？”

    恭王想了想，说道：“有动静，我派人通知你。”

    “那，”周祖培道，“下官先告退。”

    等周祖培退出，恭王叫来听差，对他们说道：“去传礼部的宝鋆来见我！”

    “喳！”听差受命而出。

    恭王回到屋内，翻阅着卷宗里的证据抄件，越看越是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