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契约

    “赤练兽，不可乱来，你知道吗？我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打败你的。”

    那个臭女人的话音一直在红蛇心中回荡，这句让它感到忽然失去了尊严的话，如同一块磐石轰然的砸在它心口，令它之后的一辈子都不会将其忘却。女人的话音一直是那么温和平静，如同和煦的春风，更似静如明镜的湖面，但这样的平易近人在蛇的眼中却是一种侮辱，一种不屑，不屑它的能力，就似是伟大的人类俯视着地上胡乱爬走的蚂蚁，只需轻轻抬脚轻轻踩下，它便立刻变成不堪的碎沫，只是人类不屑一顾而已。

    “可恶，一根手指？你是在渺视我吗？”

    “我从来没有渺视过任何一件事物，我只是实话实说，坦诚相对而已。”

    “可恶的臭女人......”

    那一次，它输得好惨好惨，它只瞧见断臂女人右手的食指微微一勾，它便感到一片无尽的火海如同无可阻挡的海啸，咆哮着冲过它的身体，它的瞳仁瞬间被烈焰填满，它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正被无比热辣的火焰慢慢侵蚀着，它的鳞片仿佛已被烤得全然变了形，而在剧痛之余，它始终无法相信，它竟然输给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一直将其当作绝杀武器的火热下。在浸入火海的第一刻，它便感到自己已经输了，但它依然倔强的浸在火海中，沉默的忍受着非同寻常的烈焰的烤炙，一声不吭，就像自己的身体已被溶化全然失去了知觉。当那女人伸直食指，火海随即散去之时，它已经失去了意识，昏厥的瘫软在了地上。

    “想打败我，你还远远不够呢。你得变强！”在那一刻，它朦胧的听到女人的话音，仿佛也随着这阵稍含力量的“清风”微微点了点头.....

    时光翻滚回到身前的一刻，半空中那一朵朵爆裂的火花，还不仅代表着胜利。“我真的变强了，哈哈！”蛇，在心底一遍遍的欢呼。

    在它瘫软的倒地之时，那狂傲的黑狱天魔兽也完蛋了，蛇鳞在一瞬间炸裂了它的咽喉管，它那庞大的身体还未来得及轰然倒地，便已从它那不堪的伤口处快速化成了黑烟，弥散在昏暗的夜色中，让夜色显得愈加浓重，愈加恐怖。

    而此时，在树林外围，已围满了人群，人们看到了恐怖的怪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感到了地面产生的微微且短促的震动，他们正惶惶不安的喧吵着，议论着，数十名武警正持着警棍围在树林的外围，一边拦住企图闯入树林一探究竟的人们，一边维持着秩序，忙乱的颤着嘴皮，劝说围观人群赶快回家。

    而在树林的内侧，战斗发生的地方，心炎缓缓的走到了红蛇的身旁，他不无惋惜的伸出手抚摸蛇身上仅剩下的寥寥几片红鳞，感受着鳞片发出的残余微热，仿佛能体会到红蛇在战斗时那种与死亡擦边的种种凶险与残酷。他看到蛇额头那时刻吸引着他的火红色纹章，那是火焰的形状，竟还放着暗暗的红光，如同不忍熄灭的篝火，跳动着微弱的生机。

    “蛇死了！？”心炎不禁心问。“不会的.....”他又将手指触到那火焰纹章上，忽然，仿佛有一股电流一下从蛇的额头传到了他的指尖，并顺着他的手指一直传遍了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每一个感观忽然似乎是随着莫名产生的电流一起在瞬间神游天外，他的视觉，他的听觉，他的触觉，嗅觉，他的所有意识仿佛已在刹那间身处于梦中。

    “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他头脑中成了空白。

    “心炎。”忽然，仿佛是从自己的心底传出了一声梦幻一般的呼唤，那竟是一声很熟悉的话音。

    “是妈妈！？”心炎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欢喜。随之，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进了他的意识，桔黄淡雅的衣衫，披肩的长发，清素的面容，带着温柔的微笑。

    “对，是妈妈......妈妈！”心炎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他激动的喊着“妈妈”，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微笑。“妈妈，我好想你呀！”

    “很抱歉，心炎，我不是你的妈妈。”那个身影伸出了右手轻缕眉间荡下的一缕发丝，她略带着些许惋伤，轻柔的回答心炎。

    “什么？！”心炎观察着眼前的女人，他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开心的笑容随即转为一脸的疑问与担忧。

    “我是女神伊希斯。”那个外表和心炎母亲一模一样的女人吐着柔和的话语，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与名字。

    “啊！？不可能，你的样子.....”心炎的眼中只剩下惊愕。

    伊希斯女神露出莞尔微笑，平静的素颜却让心炎觉得心惜又心痛。“心炎，你想我是怎样，我便是怎样，你我仅仅是身处你本人的心海而已。”

    心炎思索片刻，明白是因为他太过想念逝去的母亲，因此伊希斯才会以母亲的模样出现。确实，这位女神虽和心炎的母亲外表相同，但气质却是全然不同，如果说心炎的母亲有着平凡质朴的母性，那么，心炎眼前的伊希斯女神气质中则蕴涵着一种超越凡俗的母性，恐怕并非心炎一人，凡是见过伊希斯女神的人想必都会不由自主的将心间距离尽数抛开，在她那温柔和蔼的容姿面前尽吐心声。

    “女神，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面对眼前与母亲一模一样的伊希斯，心炎惊讶的问道。

    “在你面前的，只是我的幻像，并非我本人。”伊希斯笑着答：“在我让那条红蛇来到地球的时候，我在它的额头加了少许能量，所以，当你的手触碰到额头的时候，我的那股能量便能通过你的肉体，进入你的意识神经。”

    “哇，真是女神，这么神通广大！”心炎不可思议的惊叹，转而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女神，现在情况很不好啊，那黑色的大怪兽忽然出现，说要毁掉城市啊！”

    “嗯，情势很危机，你们人类，可要面临一场大灾难了！”

    “不会吧！？”心炎的心凉了一大半，随即便看着女神，带着恳求的语气说：“女神，你这么厉害，求你帮帮我们啊！”

    “心炎，你放心，我当然会出力。”女神点头道，但随即便充满忧思的说：“原以为此祸是因我而起，责任应是我独自承担。只是没有想到，事件的起因，还是归于你们人类。而我，也已经没有多大能力来挽救这一切，而且数码世界，也会面临与地球相似的危机。”

    “啊！？”心炎听了女神的话，心中不堪绝望：“连女神你都没有办法挽救地球，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呵呵。”看着心炎，女神却是淡然一笑：“也许，这真的得靠你们啊！”

    “我们！？”心炎惊讶的手指指着自己。

    “心炎，其实这次见你，只是我要让你做个选择。”

    “选择？”心炎诧异的问：“什么选择！”

    “选择你的未来！”女神坦然的回答：“我会让你成为赤练兽的驯兽师，让你来保护你的家园，保护地球！”

    心炎顿时惊呆了。

    “你....愿意吗？”女神认真的看着心炎，郑重的问道。

    保护家园.....我可以吗？我有能力吗？他的心中一遍遍的犹豫的问着自己。看着眼前正静静的等待着他回答的女神，骤然间，他回想起自己母亲。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他背弃了诺言，逃避到了母亲的怀抱.....而母亲，此时已经远远的离他而去，正是因为他的胆小，他的懦弱，母亲才会为了保护他，来不及逃离就在黑烟中失去了生命。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保护好妈妈，就算是死，我也会保护好她。但是.....

    良久良久，一片沉寂的脑海，一个熟悉的脸庞印在他的眼瞳。

    “我愿意。”一句坚定的话，随即打破沉寂，如同一声悦耳的浪潮声，那么有力，那么振备人心，那浪花拍在心壁的感觉，仿佛将掩在心头的所有压力都冲散了。

    而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亲切的笑了，就像他童年时看见的一样.....

    “心炎，你看你旁边。”面容张开嘴，亲切的说。

    顺着女神示意的方向，心炎扭头转向他的旁边，身体忽然被眼前的事物惊的一愕。那条丧失了鳞片的红色巨蛇正瘫软的躺在他的旁边，静静的，似乎已失去了生机。

    “心炎，请你签下这份心灵契约吧。”心炎惊异的转过身，女神便扬起素眉，轻摊右手，手中忽然出现一张黄色羊皮纸，同时她略带歉意地说道：“还需要你的血。”

    说罢她略微勾起右手中指，竟有一缕细长的水柱忽从她中指指尖放射而出，箭一般擦过了心炎的手指，瞬间，心炎的手指被划下一道浅浅的细痕，但无论伤痕再细，鲜红的血总会如同一群孩子，忍不住体内的压抑，纷纷拥出伤口来透气。

    “过来。”女神轻柔呼唤，心炎便走到她的身旁。“请把你的血滴到纸上吧。”女神持起羊皮纸，示意心炎将手指伤口间溢出的鲜血滴到纸上。血液在心炎的手指聚成了血团，粘粘的倒挂着，时间一秒秒的流去，而这些血细胞仿佛是不情愿离开自己的主人，却又像是怕了下面的羊皮纸，迟迟的不肯坠下，就像此时的心炎，正缓慢的向他自己决定的新路程，缓慢的踏开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