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忆结

    记忆，仿佛一张张泛黄的旧照片，迷迷蒙蒙的刻满了命运残忍的痕迹，那些许久以来的伤痛，被时间的流水缓缓磨光，仅仅留下一缕缕丝般的痛隐。

    童年的小黑风，性格一直如同春风一般温柔和煦，他陪在断雨老师的身边，不断的学习，不断的锻炼，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且快乐，然而有一天，断雨笑着对他说：“黑风，你已经在我身边呆了几个月了，你也该离开了。”

    “离开！？老师，你要我去哪里呀？”小黑风眨了眨眼，带着一脸迷惘的样子。

    “回家啊，你忘了你的家了吗？”断雨笑着问黑风，他知道黑风的背景，知道这个孤独的孩子还有个父亲，还有个家。

    “哈唔.....”不想小黑风大打一声哈欠，很确定的说道：“我没有家！我是风！”

    一阵风随即扑过两人的身体，将远处一座教堂圣女们温柔吟唱轻轻吹到两人的耳边，将静躺在路面上的落叶一片一片吹起，扑过黑风稚嫩的脸颊，轻轻扬起他柔软的发丝，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融化在风里，跟着风的脚步，轻轻的飘散而去。

    “呵呵，傻小子，你不是风，你是人。”断雨伸出手指笑着在黑风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隐约的生痛将黑风带回了现实：“而且，是个需要亲人保护的小不点儿！”

    “老师，你就是我的亲人呀！”黑风摇了摇脑袋否定断雨的话，说道。

    “如果你还有家，还有亲人，那老师只是老师，没有办法像亲人一样照顾你的。”断雨用和蔼的语气说道。

    “那数妮姐姐呢，她也是一直唤你老师，你也不是她的亲人！”黑风反驳道。

    “她不像你，她没有亲人，没有家，是孤儿。”断雨淡笑着答道，眼光中闪烁着些许忧伤。

    “老师你是不是想赶我走！？”小黑风清楚断雨的意思，因为他不是孤儿，他的父亲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寻找他，给老师增添麻烦，倾刻间他的脸色立即显得无助且迷惘起来。

    “傻小子，你这么聪明，老师哪舍得赶你走呀。”断雨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只是，你还有个家，还有个父亲，你总不能不顾你的家人，一直呆在我身边，毕竟，家，才是人的归宿！”

    “我不要，不要离开老师，我还想学习更多更多知识，我还想学更多更多本领。”小黑风满脸的不情愿，看着断雨亲切却又无奈的面容，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孩子，你既然说你自己是风，那不是吹到哪儿，就到哪儿，想什么时候停下，就什么时候停下吗？无论在哪里，你都能生存。”断雨知道小黑风已经对他产生了依赖，便闪烁着目光鼓励他。

    “我.....”黑风一时无言以对。

    “风小子，既然想做风，那就要学会风的柔韧，无论面对着多大的阻碍，风都可以飘然而过，而在风强烈的时候，却可以掀起整座房屋，吹翻万吨巨轮。”断雨带着鼓励的目光，长笑一声，朗声说道：“要学着风，坦然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困难，并且强大自己！”

    “哈呼.....”黑风又打了个哈欠，带着生气的脸色说：“说到底，你还不是想赶我走嘛。”

    “呵呵.....”断雨沉默的以笑应答，看着广阔的蓝色天空，忽然有一种想张开怀抱将天空拥抱的冲动，那片天空，仿佛是大自然的美丽脸庞，纯净且无暇，但是，这样净洁的天空在如今却是很少见了，那一次，也是他带着小黑风特意到平湖边，观赏这难得一见的万里无云，与此同时，他也要向小黑风，告别了。

    低头一看，风小子已经沉沉的睡在他的怀里，他便抱起黑风的身体，将他靠在湖边的柳树上，随即，自己一个人沉默的走了。

    小黑风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见断雨不在了，心中便是一阵慌乱，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在面包店闻着面包甜香，肚子却在咕咕惨叫的时候。他飞快的迈开腿冲到断雨的住宅，却发现，断雨与数妮已经收拾完行李，悄悄的离开了，整个屋子，仿佛是一个温暖的梦顿然间破碎了，将他拉回了冰冷死寂的现实。眼泪忍不住悄然从他的眼角溢出来，他痛苦的吼叫着，但现实依旧悄寂，仅仅是他一声声碎裂无助的喊叫在空间内孤独的回荡着。

    “卡罗.....卡罗.....”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奇异的声响，黑风擦擦眼泪转过身一瞧，竟是一只小机器狗，在呆呆的看着他，口中不停的叫着‘卡罗’。见机器狗模样可爱，黑风的忧虑消去了一半。黑风不明白，断雨走得时候，为何会留只机器狗在屋子里，但他没有深想，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要学着风，坦然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困难，并且强大自己。”

    那一刻，断雨的话在他的心海一遍遍传荡，仿佛是汹涌的潮汐，一波波传出震人心魂的力量。

    不知不觉，眼泪在眼角已经干成了泪痕。‘是啊，动不动就流眼泪，我真没用，这样，还佩叫做黑风吗？要坚强起来，要学会风的柔韧，要成为像断雨老师那样的强者，不管人生有多艰苦，有多寂寞，都得坚强的活下去！’自己一边在心底对自己说，一边匆匆的往他从前家里赶。

    几个月来，那个凶狠的父亲，那间昏暗的屋子，那幢高耸矗天的居民楼，在他眼里仿佛已经成了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仿佛在心底已经被他全然忘却。‘不，这里不是我的家.....’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高楼，从前他每天早晨都早早的跨过此处的街道去上学，街旁一盏盏的路灯，一棵棵的树，都曾记载着他的记忆，但是那一刻，却变得陌生得仿佛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世。远远的看着他从前那个‘家’，没有灯光从里面射出来，依然空洞得如同幽魂居住的洞穴，不存在可以称作为‘家’的半点模样。父亲天天在外醉酒，将意志消沉于赌博，对他从不关心爱护，似乎整个家，都迟早会被他赌个干净，

    ‘对，那里早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哪里是我的归宿？断雨老师，哪里是我的家？’小黑风眼中闪过迷惘，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视线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给盖住，看不到任何希望。看着寂寞的灯光泛出昏红，忽然回想起当初逃离家门时的模样，显得那么胆小可怜，却仅仅是害怕被网络警察逮住，不禁为当时懦弱的自己感到可笑。短短的数个月，他已经成长了不少，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既然那网络巡警想逮我，那我干脆就被他逮住算了，虽然是进监狱，但是却可以找到安稳地方睡觉，还有警察叔叔陪着保护着，不会再有人来打我骂我抢我东西,那不是很好吗？对，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他又回到断雨的那间屋子，利用屋子里的计算机，继续在网络上做案，而且做得热火朝天，做得轰轰烈烈。之后，在电脑屏幕前坚持了两天之后，便有警察把他盯上了。第三日，他装作外出买食物，结果，观察力一向敏锐的他很快便发现被人跟着，于是便走到身后那位尾随着他的大叔前面，带着极度困倦的面色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他说：“哈呼.....警察叔叔，我就是黑风，您快把我抓回去吧，我好想睡觉.....”说完，便跌在那警察的怀里，睡着了。那位警察，就是何林，那一刻的何林，万万没有想到，那让他头疼了数个月的‘黑风’竟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入警局后不久，小黑风就收到了一封电子信件，署名是断雨，信上说断雨已经是amon公司的总裁，写着公司的地址，让他释放出狱之后便投奔公司。那一刻，他的心乐开了花，他知道，断雨老师自离开他之后，从来放下对他的关注，知道他现在正在监狱里，知道他的一切情况，‘断雨老师，才是我的亲人’，他在心里一遍遍肯定的说。他没有把信的内容告诉何林，却在何林的面前忽然变得乖巧起来，甚至在何林身边充当破案的参谋，将案情分析得头头是道，屡立奇功。很快，他便脱开了少年犯的称号，争回了自己的自由.....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梦醒的那一刻，这些快乐欣喜的点点记忆闪过他的脑海，他问着自己，为了能让自己与‘风’相似一点？还是为了能得到断雨老师与数妮姐的爱。然而，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他感到了死亡的冰冷，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数妮的白蛇狠狠的咬碎，他感到，自己疲惫的脚步终于是停下了，真的就像风一样，毫无牵挂的逝走.....

    随即，一阵极奇剧烈的颤动仿佛从他脑髓里传出，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他的灵魂忽然被什么力量狠命的拉出了他的肉体，白光穿透了他的神经带着一股颤人心魂的惊栗，仿佛意识瞬间充满了闪电，‘咔咔’的剧烈声响带着电光将他混乱思绪整个填满。‘扑通！’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猛裂的震颤了一下，随即，意识却忽然疲软了下来。

    一切在瞬间又恢复了宁静，朦胧之中仿佛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喊着：“风，醒过来！......”仿佛是汹涌的潮汐，一波波传出震人心魂的力量。

    生命仿佛延延续续的被书写在脑海那平静的海面上，随着时光，风一般时停时起的流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