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龙叹

    巨雷，从地下千丈射出，破开无数道层层叠叠的岩块，震得地动山摇。

    桃花人面兽深入地下的根须忽然感受到巨力的极速涌升，大惊之下立即将根须从地下拔出，随即，地表巨颤，仿佛地下有岩浆飞速爆裂！

    青龙兽顿然感受到一股极奇熟悉的力量，正从地表冲起。十分熟悉！

    轰然一声，震耳欲聋。地表裂层之中，竟被一道巨强的闪电劈开。焦黑的碎石一丛丛的溅起，带着滚热的迷烟。闪电以余力窜到高空千米之处,在空中轰然凝成一团劈啪作响的闪电球。

    青龙仰起头，凝神探看从地表爆发而出的巨力，视野瞬间，被一片白芒的电光给铺盖。

    “闪电！”青龙兽惊愕到了极点，树海之内除了它，没有数码兽能操控闪电！这股闪电，居然会从地下传来！？

    顿然，全身爆发神雷之力，两龙角处电丝裹缠，射出两道闪电冲向那天际哗哗不散的闪电团，电丝以极速汇聚在一起。

    ‘竟会如此融洽！分明就是我的雷力啊！’心头微微震动。

    青龙兽随即在巨惊之下将空中闪电收起，那团从地下传起的巨电也受着它神雷之力的牵引聚到了它的身体之上。竟与它周身闪电融合在了一起！

    “真想不到，原来.....是我三千年前失控的那些电力！哈哈哈哈，真了不起！了不起！”

    青龙顿然之间，竟豪迈的大笑一声，笑声震天彻地，竟带着无比的激动。青龙这忽然的举动，令赤练兽，桃花人面兽，心炎和千柳，都感到不明其解，一齐闪着莫名的眼光看着激动的青龙兽，满脸冒着问号。

    “我的龙皮.....没死！”青龙兽目光中充满了万千感慨：“这是它.....带给我的讯号！”话音激动得显出了颤抖。

    “龙皮没死！？”千柳与心炎异口同声问道。

    “不错！不然，这三千年前在此地失控的巨电怎么会在此刻从地下射出来！”青龙兽肯定道，随即转身看向赤练兽，说：“赤练兽，你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随即，将身体聚向赤练兽伤口处的生命之力重新吸回。

    “想看看我那张三千年前在此褪下的龙皮吗？”青龙笑着问向赤练兽，桃花人面兽，心炎和千柳。

    “龙皮？有什么好看的，没意思。”桃花人面兽，千柳和心炎都连连点头，唯独赤练兽感到无趣，淡然拒绝，它昂起刚刚治愈依旧伤痕累累的蛇身，对心炎说：“臭小孩，你刚才很嚣张嘛，我们来干架！”额头火焰纹章爆燃。

    心炎无语的摇摇头：“极度无聊，我拒绝。”还是不屑的说了一句。

    “没种.....”赤练兽愤愤的嘟囔一声，其实是想激起心炎的怒火。

    “赤练兽，你不想看，也得随我到地下走一趟。”青龙兽的神色恢复了郑重之色，它的目光特意向身侧不远处那崩裂的山坡看了一眼，说：“这里的力量，说不定是有究极体的黑暗数码兽在此处作祟，你如果不知死活，会成为敌人践踏的俘虏，你们关系重大，若成为敌人胁迫的人质，那事情就很麻烦了，所以我绝不会将你们抛在此处，随我来吧！”话音一落，四道微弱的闪电从身体猛得传开，射向赤练兽，桃花人面兽，心炎和千柳，就算赤练兽极度不情愿，它的身体也迅速被闪电裹缠，巨力将它吸到了青龙兽的龙身之上。

    瞬间，青龙腾空而起，长吟一声，龙角射出两道巨电，劈开地面。白耀的电光，在它的头顶汇集，并剧烈旋转，竟形成一个由电丝聚成的圆椎形的钻头，直冲入地表那道深深的裂缝！方才从地下传出的巨雷，已经将地层整个贯穿，青龙凭自身的神雷，极速下钻，毫不费力。

    “经受了三千年苦难屹立不破的龙皮啊，真想看看.....你那了不起的身影！”

    地下，闪电几乎崩碎了所有松散的石壁，整个地洞，在巨雷的冲泄下几乎比原来扩大了十倍的空间。

    随着闪电汇聚一处，全然轰出千丈的地层。地洞，骤然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龙皮！”玉兔兽灵猴兽猛得睁开了双眼，充满担忧的看向前方，想看看那张本已经支离破碎的龙皮，此刻是否还存在。

    空气中，在闪电的触震之下，烟尘乱飞，但电光已经不在。闪电激起的热度，随着尘屑飞速飘下，慢慢冷却，冷却下来。

    “呵呵.....”玉兔兽的前方，响起龙皮的一声笑叹。

    “龙皮.....你没有事吧！”玉兔兽开口问道，眼前尘埃缓缓飘落，露出龙皮半透明的龙形身体。

    “还好。”龙皮咳嗽了数下，欣喜的说：“我成功了.....成功的，将全身的神雷射出了地面。呵呵，青龙与树海的树儿们若是看见了，想必会马上冲下来吧！”

    “原来你释放闪电，就是为了这个！”灵猴兽恍然大悟。

    “是啊，我要让它们知道，我还坚强的活着.....我要让青龙知道，当初它的抛下雷电反噬之痛，为保性命窜身逃离，是多么懦弱的行为。”龙皮喘息着缓慢的说着：“不过，青龙，我已经谅解它了，它是树海的神木尊者，是灵境的四圣兽之一，如果轻易将性命随随便便放弃在战场，那对于整个数码世界，又是多么不负责任的事情.....”语气，又从愤恨转为谅解的平静，仿佛青龙兽就在它的眼前。

    “我明白，青龙，呵呵，其实我早该明白的，它不是平凡的只为自己而存活的数码兽，也不像我这样仅仅是付破损的臭皮囊，它的肩上.....扛着长久保护数码世界的责任，所以，它必须活着啊.....”曾经战场的记忆，开始在它脑海中回转，不住的回转：“我不应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诅咒它上千年，真的是.....不应该。”话音，越来越显得憔悴了。

    尘埃，彻底的从空气中凝滞下来，昏暗之中，玉兔兽的眼前，闪起绿色的光芒，它知道，那是龙皮身上的生命之力，在不断的从它破碎的体表.....溢出来。

    的确，它的身体，一直都是漏的。

    “你还好吗，龙皮！坚持的控制住你的生命力量，忍鼠兽的空间袋能将它带到地面.....”玉兔兽看着眼前那张布满了巨大漏洞的龙皮，感到不忍：“还有，青龙圣兽应该很快会冲下来的.....坚持住啊！”玉兔兽闪动着红色双眼，鼓励着龙皮。

    “我只是张皮，不会飞天，不会遁地，我落在千丈的地下，迟早.....也会在此终结。现在，我对自己无怨无悔，可以撑多久.....当然就撑多久！”话音越来越低微，仿佛电池耗光的卡带机，慢吞吞的发着迟钝声响，但语气异常平静，如同一个垂死的老人，慢慢的平静的等待着死神悄然降临。

    平静的空间，忽然，震起微微的颤动。玉兔兽两耳微颤了数下，轰然的声音竟有上方传响过来。

    “来了！”灵猴兽也感到了空间的震动，它欣喜的大喊出声。

    ‘居然，真的来了！’龙皮即将消散的灵魂，骤然间好似又冲涌出一股力道.....“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在消失前看看青龙.....看看这三千年后的自己.....我.....”

    ‘砰！’碎石冲裂的声响，夹杂着无数鸟鸣般的巨大刺耳鸣声，果然是.....青龙的雷声！一声威武震地的龙吟，从上方传来，一道明亮的白耀电光，照亮了偌大的昏暗空间！电光中，是一条青色的龙体.....

    龙皮使出微弱的余力，缓缓的抬起头，抬起头。一双青色眼瞳，闪动着流水般绵长的思绪，印入它的眼瞳，随即，时间仿佛停顿，那双碧色的眼瞳，带上了惊喜，放大，放大，不断放大.....

    “我很高兴。”虚弱的好似根本没有发出声响的话，从龙皮的破出漏洞的喉头发出声响，它的嘴角，微微弯起，带上笑意，用已经没有半点神色的眼光，带上最后的视线，将青龙的威武脸庞，深深的印到记忆中，这个三千年后的自己，依然带着一股总不服输坚韧的气息。“真的很高兴.....”，将这个画面，保存在了意识的最后一刻。

    口微微颤动了数下，在绿光与白光交错的空间里，它的身体如同漏了气一般快速坍缩，坍缩。绿光，尽数挥散。

    “不！”青龙兽大力晃头，惊喜的眼光，随即转成一种深深的遗憾，如同碧海一般深厚。龙皮三千多年前的生命之力，在此刻，竟如同一阵阵和煦的风，扑到了它的脸庞，仿佛是龙皮在轻轻带着满意的笑，说：我谅解你.....

    青龙兽的身体，猛得从上方砸落，它悲声长叹。

    地洞，重又恢复了平静，上方的岩层被青龙兽的闪电，整个贯穿。青龙低着头，目光中闪着海一般深厚的遗憾与歉疚，静静的看着身侧的地面。那里，静置着一颗梭形的透明晶体，反射着青龙兽的电光，显得晶莹剔透。这其实，是由龙皮消去生命之力退化而成的。三千年的时光，显然并没有白费，龙皮周身的巨电，虽然将它身体重伤，但也改变了它身体的本质。它的体质，已经完全不像是青龙体表的平常龙皮。此刻，充沛它身体的生命力量，溃散尽去，它特殊的身体竟没有幻化成废弃数据，而是.....凝聚成了一块异样的晶体，长久的保存了下来。

    青龙兽静静的看着这块晶体，目光闪动，不知应该感到悲伤还是应该感到欣慰。

    “青龙圣兽，玉兔终于又见到你了！”玉兔兽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看着龙皮的瘪缩，看着青龙兽由欣喜化成遗憾。

    青龙兽神色意外的昂起身，它的电光洒遍了空间内每一个角落，它看向左侧，这才发现，原来有其他数码兽在此处。

    “玉兔兽！”在此见到玉兔兽，的确令它感到非常意外：“没有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你！还有.....”青龙兽看到了猴子：“你们，是黑芒群落！”恍然大悟。

    “对，不过，我是受女神之命才来到树海。”玉兔兽恭敬的答道，随即，手中闪出了只标牌，那是它的灵境暗部秘探的身份证明。

    “哈哈哈哈，玉兔兽，我知道你曾经奉白虎之命前往魔域查探敌情，之后，你却一直留在了魔域，作为秘探的身份，这么多年，你一直呆在黑芒群落，真是辛苦你了。”青龙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那么女神在独闯魔域之时，将什么重要任务交托给你呢？”

    “是关于金行兽的事情。”玉兔兽迈开长腿，走近青龙兽，恭敬的说。

    “哦！原来如此.....那也就是，恶冥犬兽的事情了。”青龙兽恍然明了，目光凝向一边默默挠着头的灵猴兽。

    “正是！女神有言，要我将事实真相告知恶冥犬兽，让它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寻找消力龙皮，用其克制恶冥犬兽体内的黑暗力量。”玉兔兽将它的任务简略的说了出来。

    “消力龙皮！原来就是这样，你们才到达这里！”青龙兽点头道。

    “不！”玉兔兽忽然摇起头否定道：“我们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死斗，才到达了这里！”

    “长时间的死斗？”青龙兽不解的问。

    “对，和木偶兽战斗！”玉兔兽沉沉的说：“黑暗四魔王之一，木偶兽已经悄然潜入树海！”

    “啊！果然不出我所料，有究极体的黑暗数码兽来到此处，方才地面上发生山崩地裂的爆裂冲涌，原来.....是你们在战斗！”

    玉兔兽微微点了点头，说：“木偶兽控制了一头刺狼残兵，并且.....抓住了一个人类孩子。”

    “什么！？”青龙兽大惊，静躺在它背上的心炎千柳等，也不由得凝起了心神：“人类孩子！”

    “对，那个孩子，是百变泥龙兽的驯兽师。”玉兔兽红色目光凝重：“方才，我和灵猴兽，忍鼠兽合力，动用体内的黑芒之力，才把木偶兽操控的那只刺狼杀死，灵猴兽当时险些丧命.....我们靠着忍鼠兽的土遁，才来到这里.....”玉兔兽忽然四处环望地洞，这才发现忍鼠兽不见了：“咦，忍鼠兽去哪里了？”

    “？？”灵猴兽也晃了晃头，耸了耸肩。

    “吱吱.....”忽然，离玉兔兽约五米之处，地表一个小洞之中，响起了一声老鼠的微弱叫声。随即，一个黑炭般的圆头，从洞中探出，两只骨溜溜的眼睛，看看玉兔兽，看看灵猴兽，再看看，身前约十米的一条青龙恶龙。随即，身体猛得从地洞中一跃而起。

    “鼠仔，你的身体怎么全黑了呀？”灵猴兽诧异的看着从地洞中跳起的忍鼠兽，忍鼠兽使劲抖了抖身，它的全身如同一个煤球一般墨黑，蓝色的忍衣也被方才的闪电触焦，除了黑，唯有的色彩，就是它的两颗酷酷的门牙，在炭黑身体的衬映之下，显得格外白亮，它转头竟看向青龙兽，目光凶狠，带满了恨意：“你这恶龙，换个颜色就以为我不认识你了？刚才居然用闪电电我的尾巴，你看看！”愤怒抓起冒着黑烟的尾巴：“都快熟了，哇哇！！”由于拿恶龙没有办法，只得在地上哭喊打滚耍无赖。

    “？？”青龙兽鄙夷的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黑炭小老鼠，满头冒问号。

    随即，忍鼠忽然发现了什么，它无意中抓了抓头：“咦，头发又长出来了！！”对，的确是长出来了，而且，比以往长得更长更粗了，此刻忍鼠兽的头形，颇有一些艺术家的气质，让人联想起贝多芬在创作钢琴时神情激跃，蓬松的头发随着美妙音符颤动的样子。显然，好心的龙皮为了弥补它在小耗子身上发泄的怒意，特意将一丝闪电激到了耗子的身上，促发了它头皮生发细胞，以极快的速度长出如此多的头发，好像有点.....刺激过头了。

    但忍鼠兽却忽然觉得这付艺术家造型还是不错，有点酷酷的感觉，最好再理顺一点，打上发胶，来个油光发亮的中分头型，再穿上一套别致坚挺的黑色燕尾服，持个黑色的短手杖，如同中世纪的英国绅士一般，气质棒到极点，一定能吸引不少漂亮的耗子小姐。‘吱吱吱吱.....’它开始快乐的遐想，故而停止了哭闹。

    “呃.....这就是黑芒群落的忍鼠兽。”玉兔兽指了指躺在地上笑眯眯如同磕了药的黑炭色耗子，看着青龙。

    “嗯，我知道。”青龙兽凝神看了看遐想中的小耗子，随即神色凝重起来，沉沉的说：“那么百变泥龙兽，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手上。”玉兔兽悄然回答，随即，摊开手掌，手心竟贴着一块黄色粘泥。黄色粘泥从它的手心脱落，掉落在地上，并微微蠕动，吸收四周土壤，转眼，凝成了百变泥龙兽的真实形体。“不过，这只是它的一半！”玉兔兽低着头，口气竟带上遗憾。眼前的百变泥龙兽目光呆滞，仿佛失去了思绪。

    “一半！？青龙兽讶异。

    “对，它为了保护它的驯兽师，将已经被木偶兽控制的人类孩子.....吞到了肚子里。”玉兔兽缓缓说着：“木偶兽，就在那孩子的身上。”

    “！！”青龙兽龙身剧震：“也就是说，百变泥龙兽此刻已经被敌人擒获！”

    “它的粘泥分身，也有它一半的灵魂。敌人暂时擒住了它一半的灵魂，并占用了它的身体。”玉兔兽点头道。

    “大事不妙！”青龙兽心头涌起极度不安的感觉：“看来敌人的目标已经转移到五行兽！现在火行兽与木行兽安然无羔.....莫非，敌人的方向是在金行兽处！”

    “应该.....是如此！”玉兔兽点头：“恶犬如今在哪里？”

    “女神用时空穿梭术将它抛到了树海，此刻，被囚在.....树魂祭场！”青龙兽沉沉的说：“树海最阴暗的环境，用来祭献曾经在战争中死去的勇士的地方，只因恶冥犬兽曾经攻打青柳坡，杀害不少年轻的柳树，这个罪让树海的树战士对它可是相当怨恨！”

    “树魂祭场！”玉兔兽又重复了一声，会意。

    空气凝滞，不安的思绪又涌起，木偶兽如果到了树海.....会是一件极奇麻烦的事，而且，它已经抓到了土行兽与人类孩子！真是个坏到了极点的消息。

    但玉兔兽的情绪却显然淡定，它的眼神，凝向了青龙兽身侧，那块晶莹闪光的消力晶体。

    同时，暗处一个角落，石壁之上竟有一块凸起的尖石，缓缓的收缩，恢复了石壁原先的平整。青龙的电光照亮环境内的一切，但这个细节，却没有谁能够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