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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与电光交错,掩盖了心炎的眼帘。阴娈兽诡异的形状瞬间散开,形成一团团诡异的黑色伞状物,不断的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无疑,它是在躲开心炎手中展开的电力。然而蛛网一般的电丝,仿佛有着极强的粘着力,将黑色伞状物团团笼在盾面之上。
巨痛下,阴娈兽在颤抖,在哀嚎。
同时,心炎的信心在不断的提升。在连续使用天雷盾数次之后,他已经逐渐学会了如何控制由体内钻出的巨大力量,方才他脚踏神雷,顺着阴娈兽在高空中形成的黑色飘浮物,以极速追到这里。
霎白的电光,墨黑的菌体,两股力量排山倒海般相冲相撞,青龙的神雷之力与阴娈兽爆增的黑芒力量汇成一团,光明的白与阴邪的黑,好似黑白相间的巨风在心炎的身前拍打呼啸,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刚从地狱中爬起,在他的耳前哭嚎悲吼。
心炎意志坚定,他使出了全身的力量稳住足跟,挡在千柳身前,并鼓足了气势将青龙兽传给他的雷霆之力尽数释放出来,但前方冲涌而来的黑色的力量,却是越来越强,好似无穷无尽的深海顿然搬到了空中,瞬间一齐朝他小小的身体倾倒下来。
天雷之力,从前青龙也只是利用瞬间时光,将龙身上一部分神雷传入心炎体内,仅仅是一小部分而已。而此时此刻,他面前的黑光,如同成千上万的鬼魅在一齐冲击着他左手释放出来的电网,薄弱的电丝根本无法支撑多久,很快,阴娈兽的黑色伞状菌体,便会冲破他的雷盾,刺入他的左臂,钻入他的体内,让他全身溃烂而死.....
‘好强的力量.....’
心炎已经觉得自己体内的力量渐近枯竭,从手心溢出的,不再是神雷,而是自己的血液。灵魂在枯萎,身体的力量在一寸寸的被吸干。
他没有料到,眼前这个诡异敌人的力量,竟远远超过了他雷力的极限。
左手的皮肉在撕裂般巨痛,这样的痛苦,让他觉得好似是在时间的年轮上一点点的榨出生命的鲜血,黑色的阴诡之光,伴着好似千万狂魔在耳旁的疯吼,一瞬间塞满了他的精神世界.....
血,恐惧,阴影.....一辈子脱不开这回忆的车轮,好像自己的心,永远锁在记忆中那滚烫的牢笼里,连每日每夜的梦,都被鬼火焚烧得不成形状。
怎么会这样.....
异样的痛苦中,心炎居然感到生平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觉。好似记忆中原本就生着一个毒瘤,在此时此刻,正随着他意志的崩塌,越长越大.....没有形状的形状,如同一个荒诞不经的恶梦,在生与死的边缘吸收着心炎的力量,不断的扩大身躯,要拱碎他的回忆。
错误的印迹,是错误,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诞感觉,是心炎心中最不愿接受的情景,是什么?
此刻的心炎,冷汗已经浸遍全身,他的意志已经在顿然间从一个自信满满的英雄,坍缩成一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婴孩。从身内涌出的力量,随着最后的惯性一倾而出,但转瞬之后,就是一声漏气的锅炉般的最后音鸣.....
一个男人的面容却在他脑海中忽隐忽现,带着一种荒诞的感觉,让他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竟是.....父亲!怎么会.....
心炎的单纯瞳仁已经放大到了极至,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一刻,他的父亲居然出现在他的脑海,这个一向深沉无言的男子,孤单的支撑着家庭的男子,最最普通的父亲。
爸.....
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仿佛那男子的身后带着一团心炎最最恐惧的妖物,心炎的心,如同一只瞬间萎缩了的氢气球,就在这刹那好似再也鼓不起半点力道。
是恐惧,是惊惶,在时光流动的刹那,心炎忽然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胆怯懦弱的自己,一个他最最厌恶的自己。
刹那,室息,意识瞬间黯淡,如同被泼上了一层透不开的墨水,画面一片恶梦般的黑。他很害怕,就像个孩子孤身走着夜路时害怕得不敢睁开眼看两边的夜色。
“蠢蛋,快醒!”
身后隐约的吼声,仿佛是透过了厚厚的山壁才朦胧的传入耳内的声音。随即,一阵剧烈的晃动,一阵肌肤破穿的刺痛感,一股热热的力道从身后灌入体内.....
“快醒!”
心炎身后的千柳在吼叫,他用出体内最后的力气,狠命晃动着心炎的身体,阴娈兽的墨黑色伞菌,已经将他俩人团团笼罩,刃邪的黑爪不时的在黑光中闪现着寒杀之气,仿佛恶魔在舔舐无助的弱魂。
‘不能睁开眼.....’心炎的心在颤抖,懦弱的人格已经将他的英雄精神吞噬得彻彻底底,‘不敢睁开眼.....让我死去吧。我好害怕.....’
心中好似千刀万剐般受着折磨,千柳的吼声仿佛是一寸寸的刀片,直扎心炎的脑海,然而扎得越痛,他的眼皮就闭得越紧。
好似身体已经全然脱开了意识的掌握,顿然间,心炎感到自己已经被一只懦弱丑陋的鬼给侵占。不,他开始确定,这只鬼,就是自己.....
他无法睁开眼,尽管情况十分危急,千柳与他自己的命,已经完全掌握在刃邪那个小恶魔的手上。
他无法睁开眼,因为他感到,眼前的一切,他即将面对的现实,会可怖的捏碎自己的心房,拆断自己的回忆,将一切美好的过去,都变成可怕的恶梦。
他.....没有睁开眼。
千钧一发之刻,千柳将手化成树木的根须,竟扎入了心炎的后背。一股热热的生命之力,从千柳体内被激发,以疾速顺着那根穿入心炎肉体的导管般的根须,送入心炎的体内.....
‘千柳!’好似一股充满力量的热浪在瞬间推涌着心炎脆弱到极点的心房,新生般的气息从丹田内冲溢而出:“我.....”心炎的脑海中却已经无法组织半句话,他只感到一瞬间自己的内心已经被愧疚填满。
他居然胆怯了,甚至,想一死了之来逃避眼前可怕的恶梦.....
而千柳却意外的用好似明了一切的表情向心炎点点头,目光里,没有半点责备。
一瞬,黑色笼罩了两个少年的周身,时光随着阴娈兽的怒嚎,好似戛然而止般停滞下来。千柳急促的呼吸,在心炎的耳旁忽然变得那么缓慢,眼前的一切,都好似蒙上了一层贴着荒诞彩纸的半透明玻璃,一种让人透不气的朦胧与诡异的色调。那一刻,一切都静止,除了.....
“心炎,不要害怕.....”
心炎感到力量在源源不断的汇入体内.....
“心炎.....你虽勇敢,但鲁莽幼稚.....”
心炎看着眼前的千柳,苍白的脸上却挂着微笑,心炎的瞳仁在不断放大......
“所以,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死了,你的朋友,你的亲人都会很伤心.....”
心炎的思绪停下来,他的目光如同冰雪一般凝结在了千柳的脸上,他的瞳仁开始变得无比酸涩。他的神情,好似一只茫然的羔羊,呆滞的好像已经化成了石像。
“记住,你要小心.....因为你还没有长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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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风,霜白的雪,枯黄的叶片,寥落的人影。永远都忘不了的冬季。
‘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交给这个陌生人?’
‘妈妈,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
‘妈妈.....我想回家.....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有你们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呀.....我想回家.....’
.....
心中想着这样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而自己的手却已经被身旁的中年人给紧紧的拉住了。
“走吧,千柳。”男人亲近的对他说。
“.....”千柳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目光中还带着与四周白雪无异的冷色,仿佛有丝丝的泪光透着冬日的惆怅,带着那些冻死的花草的无神与寥落,淹没在雪天的白芒之中。
男人静静的看了一眼千柳,不由得苦笑一声,轻声说:“孩子,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明白你父母的苦心.....”
“走吧。”男人拉着千柳的手,向前迈开了步子,而千柳,却停在雪地里,回望着后方。看着自己的小脚丫在雪地之上踩出的轨迹,他知道,沿着这条轨迹,还能走回他的家乡。他呆呆的看着,犹豫着自己是否应该甩开男人的手,一口气再冲回自己的家,投入母亲的怀抱。他犹豫着,而他的身体,却已经任着那男子的拉曳,继续走离家乡。
为什么?他问着自己,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没有力量再冲回自己的家。随后的一刻,他就回答了自己。
因为他在渴望,他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柳儿,柳儿.....”一个女人的呼唤。
后方,传来遥遥的呼唤,好似是苍白无神的天光里传出的一缕奢华的阳光,一瞬间,把千柳小小的心田,给照亮了。
他就像一棵即将冻死的小草瞬间又得到了温暖重新恢复了生机,他拽住男人的手,转过身,顺着他小脚丫在白雪上踩出的脚印,看向后方,看向视野尽极处,那个小小的人影。
“妈妈.....”他笑着呼唤,甩开男子的手,向人影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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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注定要让人失望吗?我们这些渴望着幸福的小鸟,是否注定会被现实给折殒了生命。幸福,在哪里.....’
千柳露出苦笑,他的心好似是一位历经风霜的老者。的确,他快死了。确定无疑。
“心炎,takecare.....”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画面。好似是记忆的断口,甚至可以听到心已经痛得支离破碎。
那个画面,是他五岁时与母亲分别的画面,那一刻,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母亲身前,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般跳到母亲的怀中。那一刻,他的笑阳光般的灿烂,而母亲的脸,却是雪一般的霜白。那一刻,母亲一边拭着泪一边将碧色的玉坠挂到了他的细细的小脖子上,那只玉坠还镶着他可爱的照片。那一刻,他的母亲拉着他的手,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对他说:“柳儿,你还没有长大,所以,要小心.....”
那一刻,千柳却甩开了母亲的手,脱开她的怀抱,毫无表情的说:“我恨你。”
记忆断开了,在耳中仿佛传响出碎裂的轰鸣。千柳知道自己的生命仅在一刻,他低头看了看,看着自己的下身在一瞬间如同镜子般碎成了黑色的尘屑,手臂倾刻间如同被抽干了体液,干枯仿佛在烈日下曝晒了上千年的枯木干。
窒息的冰冷,冰结了意识,黑色的恶魔般的恶嚎,在耳边如同狂涛般拍响,还能听到,心炎扯裂了灵魂般的悲吼。
‘心炎,快逃.....’
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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