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年少

江南多烟雨。

    苏漫最喜欢陪着母亲在湖畔漫步，看纤纤细草，淡淡绿烟。

    她皱起秀气的小眉头，爸爸已经失去消息半个月了，妈妈也因为担心爸爸而成天精神恍惚。

    个子小小的她灵秀、可爱，完全遗传了妈妈的相貌。独自一人背着大大的背包走在潮湿的路上，尽管夜色漆黑，步伐却一点没有凌乱。

    她走进一家高级银行，别着总经理名牌的年轻男人直接领着她走进了里面，不出十分钟，小小的身影独自走出。

    得知爸爸死讯的时候，苏漫还站在水池边的小板凳上洗碗。听到外面“轰隆”的倒地声后，连忙跳下板凳，奔了出来。

    柳韵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躺在地上，双眼紧紧地闭着，电话掉落在脚边。

    “妈妈，你怎么了？”

    苏漫顿时惊慌失措，幼小的身体根本扶不起她的妈妈，只能慌忙的掐住她的人中。

    小鹿般的双眼惊慌的让人心疼，泪滴一颗接着一颗掉落，稚嫩的声音满是哽咽:“妈妈，妈妈，你醒醒啊！”

    柳韵猛的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呛咳起来，不等苏漫开口说话，原本温婉娇媚的女人顿时跟失心疯了一样，疯狂地抓住了苏漫小小的肩头，拼命地摇晃，嘴里疯狂地叫嚷着:“你爸爸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会放过****的！他个畜生！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妈妈，你说什么？爸爸怎么了？”小小的苏漫顿时呆住，她妈妈说什么？爸爸死了？怎么可能？！

    柳韵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妈妈，你快说爸爸怎么了？快说啊！”

    任凭苏漫怎么拉扯，柳韵都只是重复那一句话。

    苏漫看着母亲像丢了魂一样，只能咬牙将她扔在地上，拿起电话又拨通了刚才打给妈妈的号码。

    “喂？”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苏漫记得他的声音，去年过年的时候，这个声音还给他们全家拜过年，爸爸说过他叫唐国华。

    “唐叔叔你好，我是苏漫。”

    也许是苏漫的声音太过平静，电话那头的唐国华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是漫漫啊，我下午就会把****的骨灰送到你们家，你……”

    “我爸爸是怎么死的？”

    苏漫突如其来的打断他的话，那声音哪里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你爸爸，是为我挡墙牺牲的，我对不起你们，是叔叔对不起你们！”唐国华的内心愧疚的像被钢丝狠狠地扭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异常困难，因为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满脑子都是苏****满脸微笑着跟他说:“哥，等这次任务结束，我请你去我们家喝酒，顺便见见我老婆韵韵和我女儿漫漫！”，然后就是他飞身挡在自己面前，子弹将他的胸膛几乎射烂了，他滚烫的血液喷射了自己全身，那温度将他的心都灼伤了。

    从****牺牲的那一天起，唐国华已经有五天没有合眼，但也只能带回他的骨灰。

    苏漫直接将精神很不稳定的母亲带进了医院，她本就不好的身体不能耽误。唐国华的交付也是在医院里完成的，柳韵就像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苏****的骨灰包括荣誉证书都是苏漫接过去的。

    慢慢翻开特等功的荣誉证书，她爸爸灿烂的笑脸顿时出现在眼前，笔挺的军装衬的爸爸很坚毅，可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军人，竟然在只有三十岁的年纪就牺牲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照片，大颗大颗的眼泪将下面的字迹全部打湿。

    唐国华执行任务受再重的伤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是看着眼前的孤儿寡母，他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睡在床上柳韵顿时也泪湿了枕头。

    “爸爸，你不是说这次回来要陪我去游乐场玩个痛快的吗？你可从来没有食言过的啊！”苏漫抱着骨灰盒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灵秀的脸庞。

    一个星期后，柳韵的精神已经很好，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很好，但是苏漫知道，她的妈妈，在得知爸爸去世后的第二天就已经不正常了。

    柳韵极其利落地办理了苏****的后事，就像她在商场上一样的雷厉风行，但在苏漫眼里，她的妈妈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然后，大笔的资金、股票都转到了苏漫名下，那些都是外公留给妈妈的遗产和公司。十天以后，柳韵与苏漫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说话。

    “漫漫，妈妈上次给你的东西你都放好了吗？”年轻美丽的女人此时已经瘦到皮包骨头，说话的声音都透着死灰。

    苏漫乖巧的点了点头，她突然觉得很害怕，她的妈妈好像就要离她而去了。

    “漫漫，你要记住，那个照片上的人，一定不能暴露出他，即使是他害死了你的爸爸妈妈，但是他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应该原谅他。”

    “妈妈，为什么他害死了爸爸我们还要原谅他？我们应该杀了他！”苏漫死死地抓住了妈妈的手，眼神坚毅。

    柳韵爱怜的摸着她的头，并不为她说出这么狠毒的话而气恼，因为她也很想那么做，但是她不能。

    “漫漫，他的命，关系着一个国家。我们不能成为一个国家的罪人，你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话。”

    妈妈的眼神使得苏漫不得不低头，但是她妈妈记下来的话却让她无比震惊。

    “漫漫，原谅妈妈，原谅妈妈抛下你一个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爸爸妈妈活下去。我们会在天上看着你幸福的。”

    小小的她被眼前的母亲吓得面无血色，她的母亲今天衣服和妆容都美极了，只是现在的她却双手冰凉、气若游丝，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她的母亲闭上眼，然后毫无生气。她尖叫着摇晃母亲的手臂，而触手的皮肤却是没有温度的。

    在邻居的帮助下，苏漫将爸爸妈妈的骨灰放在了一个骨灰盒里，然后放进了烈士陵园。

    那年是秋天。

    第二年的夏天，在那群如狼似虎的亲戚第N次集体找上门的时候，唐国华来了。带来了让她如释重负的消息，唐国华要领养她。

    在那之后，所有的亲戚都消失了，没有一个再来烦她的了。在收拾箱子的时候，她带了整整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爸爸妈妈的东西，她自己的却少之又少。

    离开的前一晚，苏漫坐在湖畔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黎明即将破晓，星星越来越暗淡无光，天际的一抹鱼肚白明亮了苏漫的心。

    “爸爸妈妈，我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