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霸道

    。

    “小娃儿，现在，陈国的皇帝，是你了！”

    林修然的这句话，说得十分云淡风轻。

    似乎为国另立新君，在他眼里，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就算，那新君并不是皇室中人，就算这新君，如今不过五六岁，大字不识几个，他也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

    那陈国的皇位，那社稷的九鼎，并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提，随便，便可以扔给个普通人。

    而现在，这个幸运的机会，落在了那个看便是穷苦人家出身、衣裳穿着都苦哈哈的小娃儿身上。

    那个小娃儿，更是大胆，不仅弑君，砍掉了当今皇上的脑袋，还坐上了那只有皇帝才能坐着的龙椅。

    小娃儿被那仙人抱上龙椅坐定后，屁股，便跟长了根似的，不下来了。

    他真的在龙椅上坐定。

    那眼神，复杂而又坚定。

    也不知道他是年纪太小不知者无畏，还是真的小时了了，临危不乱。

    殿下的群臣，猜不透眼前阿独这个小娃儿的心思，更猜不透林修然这个仙庭仙人的心思。

    若是以前，新君年幼，孤独无依，只怕这殿下的许许多多人，都要起坏心思。

    要知道，那陈国的皇位，有多少人在觊觎着，又有多少人为了它，弑君杀父，手足相残，叔侄相斗？

    个五六岁大的娃儿，守不住这凶险的帝皇位！

    等待他的下场，会是和小皇帝之前的那几任少帝样，莫名其妙地溺亡，病死，焚焦于大火之中。

    到时，他们这帮“乱臣贼子”，便会张开了嘴，龇起獠牙，拥戴名他们自己手中控制着的“明君”来继承大统。

    而这名倒霉的新皇帝，会被埋葬进皇陵之中，成为陈国又座皇帝墓。

    但这切，现在都不可能了。

    因为指定这个皇帝人选的，是仙庭的仙人，他们敢杀少帝，是因为那少帝的背后，仅是股凡人势力，甚至就是少帝背后的势力自己杀的皇上，但现在，这个小娃儿的身后，却是仙庭的仙人，甚至，是整个仙庭。

    这陈国，还没有任何个人，任何股势力，敢挑战那高高在上的仙人。

    殿内的群臣，是墙头的草，风吹，便倒了。

    既然，新君已立，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拥戴新君。

    于是，丞相李枫，首先站了出来。

    他向前步，恭敬地朝仙庭仙人林修然和那高坐龙椅之上的小娃儿阿独，递呈了份东边府县旱灾的折子，请新君批阅。

    他的这行为，便等同于是在承认阿独乃陈国新君。

    于是，丞相李枫的门生故旧，见到自己的恩师表态，便也跟着他，立刻呈递上他们各自的折子。

    有了丞相李枫这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乌龟做出头鸟，朝中其他各派的人物，亦在瞬间反应了过来，纷纷响应，递上折子。

    似乎眼前这位刚刚坐上龙椅的小娃儿皇帝，已经在龙椅上坐了许久，他们早就习惯了。

    表态完毕，忠心献了来回整轮，朝中的大臣们，便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新皇该如何登基？

    若按旧例，新皇登基，须经由先皇指定之人颁布遗诏，以正其名，再行择日礼、封禅礼，之后大赦天下，颁布诏书登临大宝，接受百官以及四方的朝贺，同时，祭告宗庙、社稷以及万民。

    但显然，眼前这个新皇帝，并不能遵循旧例。

    他既无先皇的临终遗诏，也并非皇室成员，如果真要说，眼前的新皇，更像是个窃国重器的小偷，陈国已经亡了，陈国的皇氏也已经亡了。

    那被砍了头颅的小皇帝，是亡国之君；而眼前的新皇，是在陈国的基础上，另起的炉灶，若真要计较，国号都得改了。

    也正因不能遵循旧例，朝中大臣，七嘴八舌地吵着，似乎时半会儿，不能停下来。

    仿佛他们吵得越凶，便对这个新皇越是敬重，越能讨林修然这个仙庭仙人的欢心。

    但林修然并不在意这种奉承，也并不喜欢。

    那都是张张虚伪的假面，只是臣服于权力，旦他不是什么仙庭仙人，而是沦为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这群原本对他极为敬重、点头哈腰的大臣们，便会立刻变换副嘴脸，张开血盆大口，来咬上那么两口血肉。

    这个叫阿独的小娃儿，不知是坐上了龙椅下子开了心窍，还是他刚才的种种怯懦，都是装出来的，他亦明白得很，那些人，现在是群温顺的羊，但保不齐某天，会立刻变成头头凶残的恶狼。

    坐在龙椅上，阿独并不去看殿下那群聒噪的大臣们。

    他只是侧过头，望向了林修然。

    “先生，我如何，才能当好这个皇帝？”

    小娃儿阿独问道。

    林修然看着高坐龙椅之上的阿独，又看了眼如今反倒显得有些痴痴呆呆的孩子王——阿俊。

    次选择，让他俩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刀过后，那个怯懦的孩子阿独，变成了陈国新的皇帝，而他这个平时野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孩子，却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野孩子。

    阿俊的眼神落寞，就和之前不敢看小皇帝时样，现在，阿独坐在了龙椅上，他也不敢再直视他了。

    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原本直不如他的人爬上他的头顶，然后将他甩在身后，滋味总不会好受。

    阿俊避过林修然的目光，也避过阿独的眼神，不敢再多言。

    旁的阿独也像没察觉到他玩伴的那股异样样，只是怔怔地看着林修然。

    如何当好个皇帝？

    皇帝可不好当。

    “呵呵——”

    林修然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轻笑了声。

    然后，他念头动，那灵泉湖的湖面上，便忽然跃起尾金鳞。

    它裹在水团之中，浮于半空。

    周围的船家看到这幕，被吓得瞠目结舌，但它却并没有时间安抚那些受惊的船家，它感知到林修然的召唤，摆动鱼鳍，摇动鱼尾，像道光般，直朝陈国的皇宫飞去。

    不会儿，它便来到了皇宫的金銮殿中，漂浮在小娃儿阿独的肩上。

    这尾金鳞，是未化龙的金鳞，阿独，现在，也是条未能真正化龙的金鳞。

    这尾金鳞，便是林修然给小娃儿阿独在陈国皇宫中的保护，保护他不受那些无知宵小的暗害。

    “小娃儿，我告诉你，做好皇帝，最主要有两样事情，第件，你刚才已经喊出来了，你说‘人之初，性本善’，而第二件——”

    “是什么？”

    “是霸道！你是国之君，便要霸道，死在你脚下的那个人，他也有霸道，但他没有你的第样东西，所以，他死了，而你，坐在了原本属于他的这个皇位上！”

    “我……我有些明白了！”

    阿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看向殿下的文武百官，又看向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孩子王”阿俊，最后，他看向了林修然，道：“那我要阿俊，做我的丞相！”

    这声，顿时让那些为了新皇登基仪式吵翻了天的大臣们，安静了下来。

    殿下，忽然死般的寂静。

    这是霸道，但，也是孩子气。

    众人不由将目光都望向了站在众臣之首的丞相李枫身上。

    这个老头儿，白发苍苍，身形佝偻，被甄璞骂过老不死，被边疆的燕家骂过老不死，被这殿内的许许多多人，甚至他的门生故旧，都骂过老不死。

    但不可否认，他这是这殿内，最有权势的，是陈国朝堂上，最坚硬的座堡垒。

    小娃儿阿独的第次霸道，就霸道到了陈国最坚硬的块石头上。

    丞相李枫铁青着脸，曾经养气功夫十足的他，如今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皇上，这……这万万不可啊！”

    有个李枫的门生拼死站了出来，替自己的恩师说话。

    还有些人，也想站出来，但林修然这个仙庭仙人就站在殿上，“恶狠狠”地瞧着殿下的他们，那些胆小的，都选择了沉默。

    阿独听了那人的话，转过了头来，看着殿下的众人，那原本严肃霸道的脸，忽然笑了出来，又像个孩子般。

    “哈哈，我说的，不是现在，是以后啦。”

    他自己掩着嘴笑了起来，像是讲了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把自己也给逗乐了。

    丞相李枫听着那声笑声，虽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那铁青着的脸色，顿时和缓了下来，看向殿上的阿独与阿俊，也不再心里怀着杀意。

    若没有阿独刚才的那句话，丞相李枫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那殿下的众臣，也纷纷和缓了神色，不再个个紧绷着脸。

    所有人都发现，自己被这个小娃儿给耍了。

    这是手段。

    尽管不是很高明，但出自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儿的手，不由让人惊奇。

    “丞相，你愿意把阿俊收为弟子，教导他吗？他和我样，没了爹娘，很是可怜！”阿独看着丞相李枫道。

    “臣，领旨！”

    丞相李枫双膝跪地，接下了阿独这个新君登基以来，下的第道圣旨。

    众臣，也对这个几十年后才会生效的决定，不再抗拒。

    “先生，这样，便算是霸道吗？”

    阿独副孩子气的模样，整整地看着林修然。

    林修然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不到他腿长的小娃娃，心里，有丝异样。

    他注视着他，良久，他似乎瞧见了他脑海中的那道金光。

    他于是不再纠结，转过了身，下了殿，穿过那如潮汐般退开的文武大臣，大笑着走出了金銮殿。

    此间事已了，他自当归去。

    “哈哈哈——”

    他大笑着，在众人的注视下，虚空飞起，遁向了天外的远方，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金銮殿内，又是片寂静。

    唯有阿独，忽然走下了龙椅，也到了殿外，冲着林修然消失的方向，虔诚地拜。

    他朝林修然跪下了。

    但从今后，那帮金銮殿内的重臣，也得给他跪下。

    “呼呼——”

    天外的罡风，似乎呜呜地还未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