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我是娘亲

    “姑娘？雨越来越大了，外面不安全，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他说，她笑，笑着笑着眼泪涌了出来。

    这是她离开幻灵大陆之后第一次哭。

    异域虽岁月静好，人也易于亲近，每个人待她很好，而存了坏心思的人都被她惩治了，但是她仍然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温暖是别人的，从未属于她。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傻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于是，她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当时他惊愕地睁大了眼，感觉十分震惊，当时的女儿家都是矜持害羞的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洺折颜站了起来，他举起衣服，仍然为她遮风挡雨。

    她睁着倔强的紫眸，冻的发白的脸洋溢着洒脱却紧张的笑意：

    “敢问这位公子已婚否？”

    她知道这段旅程缺了什么。缺了让她留下的理由。缺一段足够刻骨铭心的风花雪月。

    他长得并没有很出众，但是养眼，眉眼清浅，温润，身上有她喜欢的舒服气。

    他脸上湿透了，眼睛被雨水冲刷得有点睁不开，他沉默了很久，像是思索着什么。

    她脸上的笑意被雨水的冰冷冲走僵硬无比，她的目光渐渐黯淡，然后在他的微微摇头下又慢慢溢满清辉。

    她拉着他手，踮起脚尖，附上一吻，唇瓣很柔软，她很喜欢。

    雨水不再冰冷，而是温暖。

    他温柔地看着她，她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当时雨里看见的要大了一点，恰到好处，她更喜欢了。

    洺折颜没有推开门，因为门已经从里面开了。

    月光洒在门上，落满他的肩头。她看到他那双瑰丽至极的紫眸，比她的要艳丽许多，如同紫玛瑙一般，光华灼灼，溢满星光时显得幽邃很多。

    他们说他是个傻子，但是看着这双相似的眸曈，她却觉得天下人均是傻子。

    “无邪……”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难听。

    少年看着她，没有说话，他脸上带着面具，面具下看不懂是何模样。

    “无邪……我……我来看看你……你……我能进去吗？”她语无伦次，身体更冷了，一股乱气在体内流窜着，她强制压下，然后笑的灿烂，一如当初看到他搂着别的女人时的表情，笑的洒脱，笑的无所谓，却只是勉强出来的。

    在那样的笑爬上她脸上之前她歇斯底里过，但是没有用。

    从小看过不少这样的戏码，年少轻狂时的自己曾信誓旦旦说一定拍拍屁股就走，绝不委曲求全，但是当这些不堪发生在面前时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说服不了自己要理智。

    最后是……

    最后的一帧画面，是她抛下孩子，在残垣断壁面前，看着灰败模糊了视线。

    两个孩童的紫眸。

    他沉默了一下，转身走进屋子里，门还在开着。

    “我……我能看看你吗？”她一脸拘束，紧张，期待，愧疚。

    少年坐在他的斜对面，没有开口，警惕地看着她，似乎面前就是一个陌生人。

    “无邪……我……我是娘亲啊……”她突然流泪，“以后娘亲就不能来看你了，你……你能不能让娘亲好好看看你……”她说的好像离别，声音里带着乞求和哽咽，而少年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害怕。

    “张叔，张叔，张叔……”他重复着这句话，洺折颜生怕惊到他，渐渐稳定了情绪。

    “无邪……不要害怕，我是娘亲，我不会伤害你的……”她温柔地说，对面的人似乎镇定了下来，她继续，“无邪，乖，无邪……娘亲在这，娘亲之前来过，你还记得吗……”

    他怯生生地看她，又缩了回去。

    “无邪……不要害怕，娘亲会保护你的，娘亲一直在这……”她向他靠近，一点一点打消他的警惕，然后慈爱地揉着他的头，慢慢抱住了他。

    这是她的儿子……她的儿子……

    洺折颜早已泪流满面，但是怕吓着他死死紧咬着唇瓣，只有身体的微微抽搐暴露了她。

    他任由她抱着，视线却一直盯着某个地方，紫眸里带着一丝冰冷和残酷。

    “无邪……娘亲想看看你……”她看着他。

    她期待他能说什么，但他仍然只是重复絮叨着张叔二字。

    “无邪……”

    “记住娘亲一直都很爱你……”她满含不舍地看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完般。

    “可以，可以，可以”他突然开口。

    “娘亲可以看你？”她不可置信，眼睛里仍然淌着泪花。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张叔，张叔，张叔……”

    她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贴近铁面具。

    “不了……”她看到了侧脸，突然笑了起来，觉得鼻头酸涩，眼泪又哗啦啦地留下来，“我们家无邪永远是最好看的，不管是随你爹爹还是随我，都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她转身，擦掉眼泪，展示最美好的一面。

    “无邪……娘亲的无邪……”她抱住他，抱的很紧，似乎怎么也不够。

    她知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也知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窗外的繁星点点，月亮的清辉显得干净而纯洁。

    肩头上的湿意仍在，慢慢冻成冰。

    “主人，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解决那些偷窥者？”明明有很多时间和那个自称他娘亲的女人好好谈一谈。

    “月亮只有一个，繁星却不尽其数。而看不见的更甚。”他捏着手中的云坠，冰凉感让他镇定下来。

    他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月亮，明亮得晃人，银辉溢满紫眸，变得星光熠熠，掩盖了瀚海里的点点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