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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公是七玄殿中,人缘最好的一流。
他不是卧雪公那群「老一流」,但是跟老一流们关系不错。
他跟搬澜公这些新晋一流,以及大批二流、三流,关系也很好。
长河公内心中,认为卧雪公他们这麽搞「不大好」。
但他也不会多说什麽。
双方之间,如果有什麽话不好面对面说出来,大多数时候,都会请长河公当个中间人,互相传个话。
天子对七玄殿中的情况很了解,所以专门选定了长河公随身保护自己。
长河公用自己的力量笼罩住天子的住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而西山别苑不是皇城,天子居处外,暗中窥探的也不只是那几只小黄仙。
那些小黄仙还算是这些窥探手段中,比较温和的。
天子让长河公走一趟西番,联络那些职业神,长河公觉得不妥,但也没有强烈反对。
可他也不想自己来背这个锅。
於是便悄无声息地放开了自身力量的笼罩,让外面那些窥探者,都听到了自己和天子的对话。
这都是陛下的主意,你们都是见证人!
最好是你们赶紧出手,阻拦陛下一意孤行。
但你让长河公抗命,他是不会这麽做的。
许大人请斯维亚托斯拉夫联系那些职业神,当然是想给天子制造一些阻碍。
八阶骑士犹犹豫豫地,有点不想答应。
从皇明的角度去看,天子想要请职业神助拳,那是引狼入室。
但是从西番的角度去看,这是皇明想要勾引我们的职业神啊!
西番方面本来是有些骄傲的,他们很愿意帮助自己的职业神,将职业者的体系,传播向东方。
就如他们当年仗剑传教一样。
可许大人在莫斯瓦克搞了一回,监正大人远隔万里释放力量,职业神们龟缩不敢现身相抗!
这事情普通人不知道、不了解,甚至低阶职业者们也看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但是高阶职业者们已经心中惴惴了。
他们对於向东方传播职业者体系,没那麽有信心了。
现在皇明人来勾引我们的职业神,他们就会很担心,如果职业神被接引到了东方,会不会就彻底抛弃了我们?
斯维亚托斯拉夫现在就有这种担心。
许大人看他犹豫,一时间也没猜透他这种微妙的心理。
因为许大人压根就没朝那方面去想。
许大人还以为这八阶骑士终於开窍了,学会了待价而沽,便微微一笑:「你有什麽条件,可以提,咱们商量。」
斯维亚托斯拉夫纠结了一番,还是道:「这事情太重大,我回去问一问老师,再给你答覆。」
许源便挥了挥手:「行,去吧。」
许大人心里其实有点急,一定得在长河公之前联络上至少一位职业神。
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急迫,免得被西番人拿捏。
斯维亚托斯拉夫走後,於云航进来,低声跟许大人禀告,最近北都城内,已经在疯传,内阁的老大人们,倾尽了全力,可就是劝不回陛下。
明显是有人推波助澜。
把几位阁老是如何「努力」的,包括韦士奇大人纡尊降贵专程来了听天阁在内,各种事情传得十分详细。
许大人撇撇嘴,这一看就是阁老们在背後使劲。
御史们每天不停,各种劝谏的帖子雪片一样飞进西山别苑。
却全都被留中不发。
造势已经造得差不多了,阁老们只怕暗中已经乐开了花。
许源轻轻摇头,顾不上这些了。
卧雪公比许源晚了一天回到北都。
他在那座化外之地中,临时补充了大量气血。
七成的野兽、邪祟,都被他蒸为了血雾。
但是对於他的补充,却只是治标不治本。
事实上就算是他将那一片化外之地,全部的气血都吞食了,也无法补充自己在那一战中的损耗。
一流修者强过一般的一流邪祟。
而皇明大多数的化外之地,根本奉养不出一头一流邪祟。
卧雪公不能再耽搁了。
再耽搁下去,许源和搬澜公就把那一战的好处消化完了,自己再也无法要回来。
而且这般补充气血,也只是权宜之计。
其中蕴含的侵染不是消失了,只是被他压下来,以後慢慢消化。
也不能用这法子补充太多。
他重归北都,第一时间便进入了七玄殿白楼。
「嗯?」
卧雪公一阵惊讶,白楼中空空如也!
「人呢?」
平常时候,老一流们都会在这里。
到了他们这个水准,仅靠修炼已经无法提升实力了。
他们想要达到监正大人和运河龙王的层次,需要的是一场大机缘。
当然这也是他们有点「自欺欺人」的说法。
他们这辈子几乎没有可能达到那个层次。
但有了这个说法,那便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没有那一场「机缘」。
所以老一流们,每天都只会用很少的时间修炼,维持自身的水准。
闲暇很多,都在白楼中消磨。
白楼代表着他们的权力。
谁要是长时间没来,大家都会怀疑,你是不是出了什麽问题?
可是今天白楼中一个人都没有。
卧雪公出来,又在七玄殿中转了一圈,想要找人问问情况,这才发现,整个七玄殿都空了!
连长河公那个老好人都不在!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卧雪公出了七玄殿,在北都中转了一圈,从几位朝中重臣口中,终於知道发生了什麽。
卧雪公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追悔不已!
天子大出血啊!
雇了整个七玄殿保护他!
即便是老一流,也一样凯觎天子内库中的那些宝物啊!
如果自己没去滇省,这种天大的好事情肯定也有自己一份!
那为什麽自己被发配去了滇省?
卧雪公仔细回想了一下,全都怪自己非要拉着搬澜公下那一盘破棋!
那一天白楼中那麽多人,偏偏自己出头,用这个法子压制住搬澜公!
但谁能想到,後续会有这麽多麻烦?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能「调教」一下搬澜公这个新一流。
卧雪公急匆匆赶往西山别苑。
他需要老一流们的支持,对搬澜公和许源施压,把属於自己的那一份战利品吐出来。
另外还想跟大家一起「保护」天子,也挣一分好处。
到了西山别苑,转了一圈,发现一流中少了两位,搬澜公和长河公。
他跟大家伙说起来自己的要求,几位老一流却是打着哈哈。
「这事情不好办呀。」
「我等既然拿了陛下的好处,就要尽心保护,不好分出精力,帮你去向搬澜公一个晚辈施压。」
「而且我们最近都没见过搬澜公。」
老一流从皇帝拿到的好处极大。
而帮卧雪公去要战利品————最後能得到多少好处?
那一战的战利品看似很诱人,但首先是许源、搬澜公和卧雪公三个人分。
就算是真的大家一起施压,让卧雪公拿了大头,卧雪公能分给大家的也很有限。
必定是不如陛下给出的报酬。
岂能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肯定是要首先保证陛下满意。
况且,几位老一流心中对卧雪公也有些不屑。
你一百多年的道行,竟然被两个晚辈算计?
还让我们一群老家伙去帮你讨要战利品?
有点丢人现眼啊。
好处不够的情况下,他们的确不愿意这麽干。
卧雪公皱眉,道:「我等同气连枝————」
却有老一流说道:「你去滇省,乃是陛下的旨意。本也不是为了战利品去的,况且你已经得了一对龙角,这收获也算不错了。」
卧雪公气结,问道:「你们真不愿帮忙?就这麽看着澜沧公占我的便宜?你们别忘了,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咱们以後可能就无法压制那些新晋一流了!」
但这个理由,显然还是无法说服大家。
甚至有些老一流,已经在暗中打量卧雪公。
气血大亏之下,卧雪公的实力,已经无法跟大家平起平坐。
他应该去跟新晋一流坐一桌了。
卧雪公看几位老朋友都不说话,气得一跺脚:「你们—当真是鼠目寸光!」
他气急之下想要一走了之,可是又惦记着天子的好处,咬了咬牙忍住怒火,又道:「这件事情你们不肯帮忙,那咱们再说另外一件事情,守护天子的差事,也得有我一份!」
几位老一流交换了一下眼神,轻轻点头:「可以,我们帮你去跟陛下说。」
卧雪公已经不信任这些往日的老朋友了:「本公爷跟你们一起去。」
有一位一流愿意来保护自己,天子当然立刻答应。
但是最後商谈的结果,却让卧雪公更加不满。
天子明言,内库中的好宝物,都已经分发给老一流们。
只剩下次一级的宝物。
卧雪公很窝火。
偏偏那几位「老朋友」还在一旁帮腔,让他答应下来。
而且说得冠冕堂皇:
咱们都是陛下的臣子,本就有保护陛下的义务。
陛下能给些酬劳,咱们不该挑肥拣瘦。
这话挤兑得卧雪公就没法不答应!
不答应那就真的恶了天子!
可你们一个个拿了顶级宝物,凭什麽到了本公爷这里,就能拿次一级的?
但老一流们觉得,你现在实力下降严重,应该跟那些新晋一流统一标准,拿次一级的宝物足够了。
卧雪公捏着鼻子忍了,然後他就被安排了职司。
而别的老一流,都是围在陛下左右!
他郁闷地发现,自己真的沦落到那些新一流一样的待遇了!
卧雪公气得胸中气血翻涌,有点牵动伤势了!
回想一下,不禁满心苦涩:这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一盘棋!
他不由得抽了自己的右手一下,真贱,非要下什麽棋!
搬澜公是压根就没去七玄殿,回了北都就归家闭关,全力将那一道龙魂,炼化为阴王。
他也不需要别人为自己护法,凰女帅就能护法。
只不过苦了凰女帅。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兢兢业业,不可擅离。
暂时没办法跟狄有志幽会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回去请示自己的老师,许大人在衙门中,却是突发奇想:
西番的魔物可以提取根性。
那麽皇明的邪祟能不能用这种方法提取一下?
能提取出什麽东西来?
许源想到就做,但手边却没有现成的邪祟屍体。
於是许大人盯上了那一具真龙之躯!
许大人打开万魂帕,正巧见鼋岐龙魂鬼鬼祟祟地钻进了真龙之躯中。
而八首正在游天营中呼呼大睡。
许大人便起了促狭之心,立刻丢出「浊世洪炉」,喷出腹中火,开始提取根性!
鼋岐龙魂焦急的声音顿时响起:「老爷、老爷!」
「手下留情许源哈哈一笑。
这番浅浅的试了一下,已经发现自己现在的能力,还无法从一流邪祟体内提取什麽东西来。
许源也不是真的想要提取,毕竟真龙之躯自己还有用处。
本就只是尝试一下。
於是当即便收了手。
鼋岐龙魂狼狈地逃了出来,瑟瑟发抖地匍匐在许源脚下:「老龙我错了。」
鼋岐龙魂还以为这是老爷在敲打自己。
许源也是暗暗一笑,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当即便一挥手,问道:「行了,以後你也不必这般偷偷摸摸,这具龙屍可以暂时给你使用。」
鼋岐龙魂大喜过望:「多谢老爷成全!」
而後它又说道:「老爷,方才你施展的是什麽手段?这具真龙之躯,仿佛重新恢复了活性!」
「嗯?」许源意外,於是自己检查了一下真龙之躯。
真龙之躯其实算是「残损」的状态。
丢失了龙珠、龙角。
背上那一根大筋被剑丸剥离,跟身体已经实质上分离了,只不过没有被抽出来。
而且剑丝曾在龙躯之中大范围穿行,留下了许多细小的伤痕。
鼋岐龙魂每一次操控,都有些别扭,总有一种「身体不听使唤」的感觉。
但是刚才老爷不知做了什麽,鼋岐龙魂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要将自己整个揉碎了,从真龙之躯中渗透出去!
它当时大惊恐,却又发现,这真龙之躯恢复了几分活力!
龙筋重新跟龙躯融合。
身体内那许多细小的伤口也都癒合了!
甚至是断裂的龙角,也有重新长出来的迹象。
只有丢失的龙珠暂时还没有重生出来的迹象。
鼋岐龙魂相信,自己再操控这具真龙之躯,一定会顺畅许多。
许源检查了一番,也有些搞不明白怎麽会有这种变化,但毕竟是好事情。
他从万魂帕中退出来,想了想决定还是找一头大邪祟,真正提取一下根性试试。
许大人便喊了一声:「让於云航过来。」
於云航很快来了,许大人询问:「北都中、或者附近,最近有什麽大邪祟出没吗?」
他问了这句话就见於云航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答道:「大人,这您得问盛於飞啊。」
许源纳闷:「什麽意思?」
北都内当然没有什麽大邪祟。
大邪祟也不傻,北都中的确繁华,丁口众多。
可这里坐镇的一流太多了。
来北都那就是找死。
反而是那些小邪祟,根本感应不到一流的气息,就有些无知者无畏,时常溜进来。
而一流们对这些小邪祟也懒得理会。
所以许大人问的其实是北都周围,最近有没有什麽可疑的诡案,背後可能藏着一头大邪祟。
但怎麽就牵扯到了盛於飞这个假番鬼?
「嘿嘿嘿,」於云航先是坏笑了一阵,才把情况跟许源说了。
许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叹息一声道:「衙门里的风气,都被老狄跟周雷子带坏了呀!」
而後他摆摆手:「去把盛於飞喊过来,本大人亲自问问。」
於云航转身去喊人,不多时盛於飞就来了。
盛於飞挂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跟川省的猫熊似的。
他本来就瘦,现在看上去,更是感觉跟麻杆一般。
许源吃了一惊:「你怎麽搞成了这个样子?」
盛於飞却是不满道:「哪个长舌妇跟的大人告状了?我真的没事————」
这也是没人主动跟许源说起盛於飞身上问题的原因,盛於飞一再强调自己没事,不让别人管他。
而且他现在水准也不低,大家都觉得,这家伙只要自己能想通了,自然那就能解决问题。
许源却是一拍桌子,冷喝道:「休要狡辩!究竟是怎麽回事,从头说来!」
盛於飞很怕大人,当即被吓得一缩脖子,老老实实说道:「这、这————其实就是十几天前————」
狄有志和周雷子因为找了好媳妇,水准一路飙升。
衙门里大家伙就开玩笑,说也要找个水准高的女邪祟吃软饭。
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开玩笑的。
但盛於飞这个偏执的性子,他当真了!
他还挺有脑子,仔细想了想,这北都中想要找到水准高的不容易。
他便根据自己的经历,开始在北都中找那些特殊的庙宇。
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座「海神庙」!
北都距离大海虽然不远,但并不是港口,因而几乎没有这种庙,可他就是在东城的一处荒林中,找到了这麽一座破庙。
已经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破败得不成样子。
盛於飞跑去庙里看了好几次。
而後又胆大包天地,专门在那庙里宿了一晚。
这一晚,便有一位「龙女」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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