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085】 云深

    皇如裳面无表情的走开。

    雪梧眉头微凝，看着对方那略显孤单的身影，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慢慢跟在后面。

    走在青石铺砌的石阶，曲折蜿蜒朝着一处密林延伸，两边的花草繁茂，高大的树木洒下成片的阴影，露水打湿了脚步，也让雪梧有些烦躁的心渐渐平和下来。

    皇如裳漫无目的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她微微抬头，脸上掠过一抹笑意，似刹那花开，美的不可方物。

    雪梧怔了怔，他突然觉得，那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倔强的灵魂。

    然而，也正是这份倔强，方才让她更加孤独。

    联想到皇如风所说的皇道一不待见她，这一刻，他不由感慨，这个女子，这一生走到现在，又付出了多少难以想象的辛酸？

    那双柔弱的肩膀，还能承受多少倔强的重量？

    继续走着，脚步不停，走过一段浓郁的阴影，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起来。

    皇如裳站在崖边，雪梧站在另一侧，举目望去，能够看到偌大的王都以及那波涛起伏的江水。

    旁边立着一块碑，碑上刻有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云深台。

    雪梧直接被这三个字吸引。

    神识不由自主的弥漫出来，不知不觉勾动那一笔一划，双目凝住，眼前的世界寸寸裂开，神识进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大地苍茫，白云悠悠。

    山峦如龙，透着一股苍凉气息。

    雪梧好奇打量四周。

    蓦地，他的目光被那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道并不多么高大，然而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却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粗布麻袍在其身上，不但不显寒酸，反而透着一种大自在的出尘气质。

    “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懂。”

    风声疏狂，山峦起伏如浪潮，又如群龙摇摆。

    低沉萧索的声音从那道身影口中传出。

    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懂！

    雪梧紧皱着眉头，他知道此人不是说给他听，这里应该也只是一处神识残片世界，被那字迹勾勒出来，于岁月流逝中保留了下来。

    不过他有些好奇，此人所说的你不懂，不懂什么？而那个你，又指的谁？

    半晌后，雪梧才听到下一句。

    “等着我，淮帘，等着我，最多二十年，等我做完所有事，我会放弃一切，哪怕是长生久视，也不能阻我来陪你。”声音里有一丝落幕，但更多的是坚定。

    至始至终，雪梧没有看清此人的脸，他背对着，而雪梧，也动弹不能。

    轰！

    大雨倾盆，雷鸣如钟，闪电劈裂长空。

    雪梧站在雨幕里，身上的衣服被淋湿。

    这让他悚然一惊。

    神识残片世界里的雨，怎会淋湿衣裳？

    可这一切，却是真实的发生了。

    他突然觉得，或许这一切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暴雨如注，闪电雷鸣不绝。

    雪梧在雨中的身体渐渐变得麻木。

    身体变得没有知觉，但脑海里的意识却是无比清晰。

    渐渐的，他的意识好像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离开飘在空中，以第三者的目光看向神识勾勒而出的身体，这种感觉极为怪异，就像是看着别人的身体。

    意识越来越高，半空中的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无数的雨滴，好像是无数个世界。

    雪梧的意识进入到雨滴中。

    那是一个奇异瑰丽的世界。

    像是大海，无边无际，海水沉浮，浪潮澎湃。

    雪梧所化的意识里，隐约闪过一道亮光。

    不过一时间却是没有头绪。

    从一滴雨到另一滴雨，里面的世界大致一样，却也有细微的不同。

    其中的差距，就好像是大海之于湖泊，湖泊之于江河。

    这不仅仅只是大小的差距，还有另外的本质上的不同。不过眼下的雪梧也说不上来，他只是本能感觉到。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以这种形态存在的意识仿佛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轰隆隆！

    一道闪电在半空中劈落下来，刹那间，与雪梧意识中那道闪过的亮光在某种程度上重合。

    他意识一怔。

    然后激动。

    紧接着是狂喜。

    咔咔。

    雨滴消失，闪电雷霆湮灭，神识残片世界轰地炸开，化成一道道碎片。

    云深台上，雪梧闭上的眼眸豁然睁开。

    轰！

    刹那间，回过神的眸子里迸射出两道闪电，那闪电中，夹杂着残片神识世界里已经炸开的碎片，其内蕴含着某种还未彻底消散的力量。

    平静的云海里，好似一座大山被投砸进去，方圆数十丈的云海直接被轰得炸裂散开，露出湛蓝的天空。

    雪梧忍不住握了握拳，心头的激动和狂喜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皇如裳在一旁目露惊异。

    雪梧再看那云深台三个大字，忍不住有些心绪复杂。

    想了想，对着这座石碑微微躬身，在心头轻叹了口气，默念道，“多谢。”

    于此地，他明悟了，也终于有了把握去创造勾勒出属于自己的神识世界。

    而对于那道身影的主人，他也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心里才有些复杂。

    皇如裳重新看向远处，脸色无喜无悲。

    “淮帘是谁？”雪梧轻声开口。

    皇如裳娇躯一颤，贝齿紧咬着红唇，不发一言。

    雪梧挑眉，不知道皇如裳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他能够猜测得出神识残片世界的身影主人，但淮帘是谁却不可能猜到。

    清风拂来，吹动那如瀑般的长发，皇如裳的身影在风里愈发孤独落寞。

    良久后，幽幽的声音才响起。

    “淮帘，是我的母亲。”

    雪梧浑身一震。

    淮帘，是我的母亲。

    这七个字，好似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身体摇摇欲坠，雪梧上前，扶住。

    “他曾经来过这里，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看来你得到了他留下的机缘造化。”皇如裳美目哀凄，“既然你知道了我母亲的名字，那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雪梧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同时，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道身影，正是皇道一。

    不过听皇道一的口气，应该是极为深爱淮帘，也就是皇如裳的母亲的，就算不是爱屋及乌，也不应该会对皇如裳不待见吧？这其中又有什么故事？

    “我能够感觉得到，他很想念你母亲。”雪梧轻声道。

    “想念？”

    皇如裳神色更加凄婉。

    站起身，皇如裳目光怔怔眺望着云海深处，一时间入了神。

    雪梧没有开口，这个时候，她需要的只是听众。

    “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我母亲，但所有人都说，我和我母亲长得一模一样。”随着皇如裳的低喃声，雪梧也终于知道了皇如裳的故事。

    这个故事，充斥着淡淡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