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再一次离别

    第二天清晨，当别墅里的人们醒来时，已经见不到二狗了。

    二狗特意起得早些，一个人离开了。

    他驱车开到森林边缘，又走进了那片曾让他无比恐惧的丛林。他想去再见见不死的传奇——驩狵。

    此时，他内心的阴霾已经被阳光驱散，双肩担负着勇气和使命。

    人类之所以伟大，不就在于他们是一个充满了智慧与善良的物种么？

    二狗并不伟大，但他要以此践行。

    远远地就望见了被树荫遮蔽的城堡，黑漆漆的砖墙如今更显破败，前一天被暴风女吹走的信徒们，正一点点陆续地聚集回来。

    执念不灭，已经在他们的心中魔根深种。二狗看着他们麻木的表情和肮脏褴褛的衣服，心中难掩悲伤。

    走到城堡的门口，两个拿着砍刀的健壮男人拦住了二狗的去路，“站住，你是什么人？”

    “我要见神？”二狗平静地说，目光反射着朝阳的光彩。

    “不行！神——不见外人。”守门人粗鲁地推开二狗。

    二狗又上前一步，“我要见神！”

    “都说不行……”守门人再去推二狗，但一刹那间，二狗忽然出手，一把揪住守门人的衣领，将他丢出百米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紧接着他扭头瞪视另一个守门人，“我要见神。”

    “混蛋啊！”那个守门人挥起手中砍刀，就向二狗砍去。二狗将身一侧，一脚踢在守门人的肚子上，将他踢得腾空而起，紧跟着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将他也甩出去百余米，趴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二狗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城堡。

    那些信徒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二狗，三五几个窃窃私语，不知道二狗到底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会见神。

    但修行已经使他们的大脑麻木，只以为二狗是一个信仰很强大，渴望为神献身的信徒。因此不少人甚至对二狗投以满怀敬意的目光，双手合十为他祝福。

    二狗走进主楼，直奔青色的大门。穿过青色的大门，便又来到了那片广阔的天地。

    蓝色的天幕下，瀚海阑干。中央一方高台上，驩狵老人正盘膝端坐。他没有睁开眼睛，便已经知道二狗的到来，嘴唇里吐出一句话：“凡人，去而复返，是找到杀死我的方法了？”

    “是！”二狗说。

    “好啊！”驩狵老人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仁里绽放出凛冽的光芒，“最好可以杀死我，否则……”

    “否则我会死？”

    “没错！”

    “可我不想死。”

    “就正如我想死。”驩狵定定地看着二狗，终于长叹一声，“但这个世界不是由我们做主的，神也不能主宰命运。”

    “可人能。”二狗冷笑，好像在嘲弄驩狵的愚蠢，这让驩狵非常不满。

    驩狵豁然起身，迈步向前。脚步踏出了方台，却并没有坠落，就行走在虚空中，仿佛行走在行云流水间，缥缈无碍。

    但作为神，他全身拖曳着雷霆般的威压，好像每走一步，便有风云凝聚在他的脚心，向下踩踏，大地也为之颤抖。

    这就是拥有原本肉体的神，他的力量竟如此伟大。

    即便二狗距离他有五百米之遥，仍旧感受到了来自他足底的力量。

    这是一双宛若参天古树根系般力量雄浑的没有鸡眼和脚气的脚。

    因此二狗确定，那是一份力量的威压，而不是脚臭带来的心里不适。

    他强自发动体内的神力，对抗这种威压。但从女娲的神力中衍生出来的一成半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这宛若天象般的压力抗衡，以至于他的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脸色也白得好像失去了血液。

    “怎么，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还大言不惭地说可以杀死我么？”驩狵悬立在距离二狗百米外的半空中，白色的衣衫与雪白的须发飘飞，宛若一团水墨写意的云烟。

    二狗浑身都聚满了雷霆，散发出蒙蒙的青色光芒，用来抵御驩狵脚下滚滚风云带来的威压。

    他凝神立目瞪视驩狵，一字一句地说道：“神，作为只有短暂生命的凡人，我却认为死，并非只有灭这一途。”

    “不灭谈何为死？”

    “人有轮回转世一说。”二狗察觉到驩狵的口吻虽然盛怒，但脚下风云所带来的倾轧却减弱了几分，于是也让身上的青光淡了一些，仿佛两个人都放松起来，他这才又说，“从一个身份到另一个身份，便是旧身份的死亡，新身份的新生。从一段记忆到另一段记忆，便是旧者的死亡，新者的心生。从一种生活到另一种生活，便也是由死而生的过程。死，只不过代表逝去。灭也只是死的一条途径。”

    “满口胡言乱语。”驩狵忽然大怒，脚下风云骤然沸腾，那无比的倾轧，宛若一座大山砸向二狗的脊梁。

    二狗的青芒无法抵挡这样强大的力量，一瞬间，青色光芒暴涨如潮，竟是女娲顷刻占据了二狗的身体，使出两成的力量，将那威压狠狠抵住。

    但这已经到了极限，若是驩狵忽然发难，她根本无力抵抗。

    “女娲大神，你也认同这个凡人的说法么？”驩狵用冷冽的目光盯着女娲，双手掌心有一缕缕黑气如烟霞般飘散出来。

    女娲冷笑起来，“我还是当初的女娲么？女娲已经死过一次了。在封印羽蛇神的时候。”

    “但你还活着。”

    “不！我现在是灵体。并不算活着。我只能居住在这个凡人的脑洞里，只能在他周围百米的范围内活动。你觉得，这是神的生活么？”

    “痛苦么？”

    “不痛苦。”女娲忽然欢快起来，“他请我吃美味的料理，给我买漂亮的衣服和包包，等我有了新的身体，融入了人类社会，找一份工作，过一过凡人的生活……话说，小驩狵啊。”

    “嗯？”

    “你用过手机么？微信视频？那可是比千里眼顺风耳更有趣的法术哦。”

    “嗯？”

    “小驩狵。你作为神，有没有在魔兽里驰骋沙场呀？我这个大神啊，可是被凡人打败了无数次呢。”

    “那都是什么？”驩狵的眼睛里释放出光彩。

    女娲怅然笑道：“那就是人类的智慧之光啊。真是一群可爱的生物呢。”

    “唔？听起来……”

    “所以啊，驩狵，让神死去吧。以人的身份来展开一场全新的生命不好么？”

    “所以，女娲。作为神，你已经转而信仰凡人了么？”驩狵的眼睛里突然暴怒起来，风云轰然砸落，女娲的灵力顿时崩塌，一团浓郁的烟雾弥漫轰炸下来，二狗之身便消失在了云雾之中，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