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以身试死

    风烟消散，驩狵老人静立虚空，冷眼注视着大地上的惨状。

    他面前，女娲的神魂也悬空而立，凝眉类目好不懊恼，“小驩狵，你毁了我的肉身。”她说这话时，眼角有泪，手里提车一个灵魂。

    而地面上，二狗的肉身已经被压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一团，甚至骨骼都被碾成了尘粉。

    他的灵魂仿佛陷入了僵尸的状态，昏厥着，像是一条皮草，被女娲提溜着，一动不动。

    驩狵干咳似的笑了起来，“果然是古神女娲，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杀死你。不过以你这个状态，恐怕也没有能力杀死我。相交一场，你走吧。”

    “我还会回来的。”女娲冷冷地丢下一句，“驩狵，有时候别太执拗了。”

    说完这话，女娲宛若缥缈的云霞，提着二狗的灵魂，飞离了这片天地，也离开了这座城堡。

    凡人，看不到灵体。所以那些信徒们，迟迟没有看到二狗出来，以为他献身成功，又纷纷满怀感动地为他祈祷赞颂。

    假如二狗的灵魂清醒的话，一定会感到无限的悲伤。

    假如他知道自己的肉身已经毁灭，又该如何呢？

    女娲在心里这样揣想，不知不觉间已经缥缈到了云霄外。她有些累了——灵魂是不会累的，但她的心累了。她把二狗的灵魂放在一朵云上，自己坐在旁边，看着湛蓝的天，和广袤的地，心中感慨万千。

    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二狗重新找一个肉身。和神的灵魂不同，人类的灵魂力量并不强大，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肉身，相对容易得多。不过总归还是要问问二狗的意愿吧。比如买一套衣服，还得符合当事人的审美啊。

    作为艺术女神，她保持着自己的职业道德。

    晚霞漫天时，二狗的灵魂才又重新蓄满了能量，睁开了眼睛。

    “女娲？你……”二狗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云端，立即翻身起来，左看看右看看，面如死灰，“怎么会……”他摊开双手，看到了自己几乎透明的灵魂，“我死了？”

    “是呀。你死了。”女娲苦笑了一下，眼角的泪痕仍在，“好在你拥有我一成半的力量，所以三魂七魄凝聚不化，也不畏惧阳光。”

    “那以后……”二狗想说，我是不是该到阴曹地府报到？但这话他说不出口。他以前没死过，不知道死是一种什么感觉。他现在死了，但死得不久，还没有丰富的经验。于是他突发奇想，又看看自己透明的手，才抬头对女娲说，“我的灵魂可以凝聚多久？”

    “不遭受攻击的话，可以维持一年。”女娲叹息道，“现在你我都是无家可归的灵魂了，我也只能维持三年时间。”

    “你能抟土造人，难道不能给自己找一个身子？”

    “除非比我灵力强大很多的神才可以制造出能容纳我灵魂的肉身。”女娲仿佛在说一个规则，就好像作为古神的她，也只能创造出人类。

    而能够创造诸神的，就只有早已消失几十万年的盘古大神了。

    “好了，咱们回去吧。”女娲站起身来，向二狗伸出手，“不知道他们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不会不感到惊喜。”

    “但愿吧。”二狗很出手，拉着女娲的手起身。其实作为灵魂，站起来并不费力，但两只手相握，即便没有温度，也能给心灵带来暖暖的安慰。

    二狗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冰冷的孤独——不，活着的人不会感到这种孤独。只有死了才能感受到这种刺骨的寒冷。而这也让他对生命有了另一番感悟，觉得自己先前对驩狵说的话，并不那么吸引人。

    驩狵，并非求死。而是不想沉浸在这样的孤独中。

    但这样的性格的神，即便能够放开肉身或回忆，融入一段又一段的人生中，难道就可以感受不到这种孤独么？

    不！毋宁说，彼时感受到的，应该是更加孤独吧。

    “或者我错了。”他跟在女娲身后，行云御水，向别墅的方向缓缓飘去。

    女娲目视前方，目光中带着深邃的智慧，“付出死亡的代价，虽然有些大了。但终究还是有些醒悟的。”

    “那我先前跟你说的那番话……”二狗的脸羞红得无处安放。

    女娲却笑了，“那正是我想要过的生活啊。只是——驩狵不是。”

    “唉……”

    ……

    ……

    推开别墅门的刹那，屋里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看到了宛若生人的女娲，和跟在后面几乎透明的二狗。

    夏红的眼角湿润了，夏承志目光如炬。神琦奈奈惊慌的奔过来，想拉住二狗的手。但她的手却穿透了二狗的身体，宛若掠过一阵清风。于是泪就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二狗怔怔地站在门口，又看到了丽萨惊恐的神色，颓坐在墙角的第一龙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皮皮虾霍然起身，冲过来怒骂道：“谁让你玩失踪的？现在怎么……你特么怎么了？”

    “我……死了啊！”二狗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竟然想笑，想放声大笑，想狂放地旁若无人地大笑。

    “喂！”第一龙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你的身体呢？怎么不带回来？”

    “没了！”二狗说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谈论别人的死亡，自己的情感竟然有些无动于衷。

    “那个呢？怎么不把那个带回来？给我用啊！”第一龙的表情古怪，眼角湿润得如同清晨的草叶。

    “那个，也碎了。”二狗无奈地摊开手。

    “槽！”第一龙豁然起身，怒吼，“你特么怎么死得那么干脆？怎么也不带上兄弟们！你特么把我们当什么？”

    丽萨被吓到了，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第一龙的衣袖，却不料第一龙盛怒至极，一把甩开她，令她跌了一个跟头。而第一龙则大踏步冲了出来，一把按住皮皮虾的肩膀：“槽！跟那个畜生拼了，为这个畜生报仇！”

    “好！”皮皮虾也跟怒吼，两人随后就冲出了大门。二狗想要拉住他们，但已经无能为力，他只好像奈奈投以求助的目光，奈奈心领神会，立即也跟了出去，泪水宛若飘飞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