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前路（二）

    “啪！”蒂图斯将目之所及的陶器全都狠狠摔在地上，朝着单膝跪于身前的军官愤怒的咆哮道：“科里！在你的眼皮底下，在你的眼皮低下！你竟然让三名佣兵杀死了身份尊贵的塞维乌斯！见鬼！他可是议员！他是未来会成为真正元老的人！你或许应该建议我怎样惩罚你！”

    奢华威严的总督府大厅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撒丁尼亚和科西嘉行省总督蒂图斯的咆哮声从军官走入总督府的那一刻便没有停过，能够让这位曾经的罗马执政官，显赫西庇阿家族的掌门人如此失态以及愤怒的原因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塞维乌斯死了，并且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

    作为行省总督他将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对他未来的政治生涯会造成极大的影响，并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保卢斯家族此刻已是西庇阿家族的政治盟友，塞维乌斯的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削弱了西庇阿家族的政治影响力，给他的盟友，塞维乌斯的哥哥竞选执政官带来了许多未知因素。

    想到这里蒂图斯更加愤怒，他看着依旧跪在身前沉默不语的军官，气极而笑：“科里，我的好侄子，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位叫做科里，被蒂图斯称作侄子的军官听到蒂图斯的质问后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尊敬的总督阁下，末将已调集舰队出海前去追捕，相信不出时日便可将杀害塞维乌斯阁下的暴徒捕获！另外末将已招来希腊商人迪比斯做出三名暴怒画像......”

    “噢？舰队出港了？不出时日？科里，不出时日是多久？在茫茫的地中海去搜捕一艘商船？哈，你可真想的出呢！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了！带上你的千人队，我要你三天之内带回相等数量的佩利蒂人头颅，否则你就滚回罗马吧！”不等科里说完蒂图斯便粗暴的将其打断，他冷冷的瞥了一眼之后便坐回了自己位置上不再言语。

    罗马军团军规森严，作为其中一部分的海军舰队自然也是不能例外的，此前没有上级的命令，哪怕知道汉尼拔等人被迦太基商人营救出海他们也是不敢私自出港。而现在再出港显然也已经晚了，茫茫一片的地中海太过广阔，谁又能知道商船去往了哪个方向呢？

    见到这样的情况千夫长科里虽然有苦说不出但却只能黯然退下，不过在他离开时却发现那位希腊商人被招入了总督府中。

    几天后塞维乌斯的死讯被蒂图斯派出的使者第一时间秘密传回给了塞维乌斯的哥哥卢奇乌斯，并且将汉尼拔以及营救汉尼拔的商人等一众资料全部送到了卢奇乌斯的手中。

    蒂图斯的思路十分清晰，既然塞维乌斯已死，那么作为政治盟友他必须要赶在元老院以及整个罗马贵族阶层知道这件事之前，与保卢斯家族的一号人物卢奇乌斯对怎么解决这件事，将影响降到最低，同时关于卢奇乌斯原本沟通伊比利亚半岛拥有者的哈斯德鲁巴的计划是否还要继续等事项达成一致。

    只有这样在召开临时元老院会议的时候双方的家族乃至身后的氏族才能够紧密的团结起来！

    卢奇乌斯竞选执政官这样的大事两大氏族都是为此进行了太多的利益交换，如果在此时功亏一篑让后来者居上，那么绝对双方都不能接受的！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战时，执政官能够起到的作用，获取的名声与利益更是成倍的上涨！

    意大利，罗马，图鲁斯大街。

    图鲁斯是曾经罗马在王政时代的一名伟大君主，在他的带领下罗马击溃了曾经最强大的邻居阿尔巴，并且还将阿尔巴国王不死心召集多个部落一起覆灭，使得罗马版图在王政时代得到了不小的扩张。如今在繁华的罗马大都会中，以图鲁斯所命名的街道虽然不是最宽阔最繁华的，但却是让人仰望的存在，这里聚居着以埃米利乌斯氏族为首的各大家族们。

    奢华的宴会，络绎不绝的宾客都是图鲁斯大街夜晚最常见的景态，罗马的贵族们已经爱上了这种感觉，与其在沉闷的密室以及严肃的办公室，他们如今更喜欢在歌舞升平的宴会上讨论着明日将会影响罗马的大事。

    出兵伊利里亚，干涉巴尔干半岛等一系列影响地中海局势的大事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决定的，一杯来自伊比利亚的香浓葡萄酒，一颗甜美可口的雅典鲜果，谈笑间敲定百万人生存的决议，这是多么的美妙啊！

    在初步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敌手后，终日悠然自得，炫耀财富，从追求武力扩张转而追求享乐，与希腊化东方的接触致使当地的思想和习俗传入罗马，尽管有些传统的罗马人煞费苦心地进行抵制，但这些新奇的东西在改变社会和文化生活的某些方面仍发挥了巨大作用。

    罗马人亲眼看到意大利南部、西西里和希腊富人那种讲究、高雅的生活方式，同时在西地中海贸易这块大蛋糕被罗马人一口吞下之后，突然的暴富也让罗马人，尤其是罗马贵族不可抑制的膨胀了起来。当大量财富开始源源不断涌入罗马时，有关节俭、禁欲和勤劳的古老说教很快地被贵族们遗忘了。

    罗马贵族突然得到的财富引起了一种空前的奢华和浪费，疯狂地掠取金钱、富有者故意的挥霍浪费，以及对社会准则的冷漠无视，成为了共和国上流社会在第一次战胜迦太基，掠取地中海贸易，得到了巨额赔款之后的主要特征。与希腊和东方世界的接触使乡土气浓厚的罗马人初次发现了可以生活得如此奢侈豪华，暴富的骑士阶层显示出最野蛮无耻的贪欲。

    布匿战争之前罗马民族是一个严厉而纯朴的民族，差不多每个自由人都有土地，罗马人大多数是农夫，早期共和国的优秀男子，都满意于这种单调的亦兵亦农的生活。但在战争结束后几乎所有的家长们都不沾镰刀和犁，而是躲在城里，宁愿活动于剧场和跑马场之中，却不愿去照管谷物和葡萄园。

    巨额的财富让这些贵族们成为了真正的贵族，他们有理由去追求曾经唾弃的东西，青铜的床榻、昂贵的床帷、地毯以及亚麻织物输入罗马。罗马城里的人们开始摹仿东方社会腐化堕落的生活方式，旧的道德廉耻观念开始被打破。罗马贵族们及上层的中等阶级，以飞快的速度从以往的简朴生活，一跃而过上恣意奢华的生活。

    卢奇乌斯虽然不是议员中最富有的，可是他拥有六幢别墅，每幢别墅都配有全套班子的家仆和花匠，罗马社会中的富有者为购买巴比伦地毡，镶有象牙或金银的睡椅，有钱人家的桌椅、马具都会镶上闪烁发光的宝石与贵重金属。

    随着财富的增加，旧日的简单食谱在罗马人的家里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及各种调味品，对于有社会地位的人或在社交场合，外来食品在餐桌上是绝对不可缺少的。甚至连一小瓶就要几百银币的鱼子酱也像红酒一般被排列在餐桌上，他们饮酒之风大盛，酒很少冲淡，饮酒时使用大杯，最能显示富有的方式是使用金杯。希腊的葡萄酒和本都的鱼在罗马食谱上得到广泛的使用，同时有希腊竖琴家和舞蹈陪伴的饮宴已成为司空见惯的现象了。

    尽管在此期间一些具有远见卓识，能够克制自己的美德者通过元老院发布了许多节约法令，限制宴会及衣服的费用，每位有身份的公民应在执政官面前发誓，除蔬菜、面包和葡萄酒外，他们每顿饭的花销不得超过120阿司，不应使用外国酒，不能使用超过100镑重的银餐具，但是很多时候连元老们自己都不理会这些规定，所以没有人肯遵行。

    而在罗马普通家庭生活中最激进的改变就是家庭奴隶数量的激增，罗马富人把迦太基地区的奴隶送到田庄去干农活，而把从希腊高价买来的奴隶留在城里家中作仆人;有文化的奴隶作半职业性工作，如秘书、教师、医生等，他们是希腊文化传入罗马的重要渠道，作为秘书、家庭教师无形中把较为成熟的希腊文化带给主人家庭。

    不过今天，图鲁斯大街这里注定将会一片寂静！十余名贵族屏退奴隶与侍从在华贵的大厅中低声讨论着令人惊骇的消息，他们都是保卢斯家族与埃米利乌斯氏族在罗马城中的核心人物，但此刻却是没有往日刻意做出的高傲与修养，只有这最真实的凝重。

    在匆忙取消了宴会之后，卢奇乌斯端坐在办公室中目光阴沉的看着来自海外行省的信使，半晌之后才涩声开口：“这么说，我亲爱的弟弟已经前往朱皮特的温暖怀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