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陛下救了她

    今夜天阴，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似是要下雪。

    篝火闪耀下，萧子隽见轻轻面色有些酡红，知道她不胜酒力，又见她虽是披了外头的毛斗篷，依旧手冻得冰冷，便对她道：“夜色深了，我看有的女眷开始离席，你也就先离席吧。我让高铭送你。”

    轻轻点头，却说：“你不知道要何时回去，让高铭留下陪你吧，我让福全和春晚他们跟着就是。”

    *

    从雪原去往行宫的路上，要走一段路，路两边都是士兵持矛，火把缭绕，算不上多黑。

    天空居然开始飘起了雪花。

    “主子，竟然下起了雪来。”

    轻轻仰头看天，昏暗的天空果然飞舞着棉絮一样的雪花，她欣喜的对春晚道，“既然下雪了，想来王爷他们很快就结束了晚宴。”

    前面的路是个下坡，这条道白日雪融入夜结冰，此时变得很滑。

    “夫人，你小心点。”轻轻与春晚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而福全并两个小厮只能一边跟着。

    越怕出事还真是出事。

    因着这会儿下了雪，光滑的冰面加了雪，踩上去更加滑。

    脚下哧溜一下，两个人手拉着手一个滑倒另一个紧跟着滚落。

    福全一看，不好了！

    右侧是个冰河，两个人都朝着那冰面落去。

    春晚被岸边的石头挡住，宁轻轻却直接滚落至冰。按说这会儿冰面应该挺厚的，倒霉的是下午有人砸开了冰面捉鱼。

    刚结的冰不厚，宁轻轻就这么掉进冰窟去了。

    *

    路上灯火通明，停着一辆华丽的车轿，几个侍从随着，提着灯笼。

    前面几个人在路上撒盐，一旁的李公公拿着拂尘在那焦急候着。

    陛下连王爷将军们的篝火晚宴都没露面，偏生去放什么孔明灯，回来时又路过那篝火晚宴，巧的是遇上有人在舞剑。

    内廷总管李有德这么多年跟在皇帝身边不是白跟的，这套剑法，他认得，故而陛下一时没走，居然看完了。只是这之后陛下就再也开心不起。

    他知道陛下为何不开心，也清楚这夜的孔明灯为谁所放，梅妃恰是今日的生辰。

    撒盐完毕后，李公公唱喏：“起驾——”

    车轮滚滚，碾压地面的盐巴发出咯咯的声音。

    车驾里的皇帝萧琰，此时披着黑金镶边的猞猁狲大裘，双目微闭依偎在锦榻上。

    只听得外头起了喧哗，似乎有人喊救命。

    皇帝忽然睁开眼，沉沉的声音隔着帘幕传出去，“李有德，外头做什么？”

    李公公早就听见了这喧嚣，故而也早就遣人去打听，此时他道：“陛下稍后，老奴去打听下。”

    迎面便是打探的士卒，“说是有人落下河，正在打捞。”

    “打听是谁了吗？”

    “是晋王府上的人，他们口中喊着落水之人夫人。”

    李有德心里思忖，这晋王并未娶妃，这下人口中的夫人必定是晋王向来喜欢的那个前王妃，宁之焕的二女。

    他走了回来，实事求是道：“回陛下，是晋王府的人落水了，好似是宁轻轻，晋王并不在。”

    李有德直接说了名字，他知道陛下对这个宁轻轻熟悉。她是宁之焕的哑女，后来嫁给晋王为妃，之后一系列的变故，皇帝又哪里不会对她印象深刻。

    萧琰依旧依偎在那榻上，起先并无丝毫的怜悯之意，只是不知为何，脑海里想起篝火晚宴上的舞剑清影，忽然沉声道：“派几个人将她救上来。”

    陛下发话了，那就赶紧去办吧。

    宁轻轻被人从冰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奄奄一息。

    李有德道：“回陛下，护卫们去的时候人已经捞上来了，只是，只是——”

    “这人估计救不回来了！”

    里头的陛下一时没有回应，李有德也不敢再问一遍，他知道陛下通常的决定都不会很迅速。

    厚重的帘幕从里头撩开，皇帝萧琰走了下来，“人呢？”

    李有德忙得随着陛下去了那一头，宁轻轻就躺在那冰凉的冰冻上。

    话说宁轻轻落水后，有一段还是脑子清醒的，她居然犹如做梦一般，似乎有个声因在和自己低低说话，“醒醒，醒醒……”

    她梦见自己少时落水后的挣扎，水藻缠住自己，无数的水灌了进来，自己窒息不能呼吸，这时候有人托住自己上浮，也是这个女子的声音，说的什么不记得。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被人从水中拖了出来，意识却渐渐远去，自己越来越轻，陷入到一片黑暗，像被什么力量在一点点拉开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来自胸口的力量压迫，让她的意识渐渐回转而来。

    她疼痛得很，想张口喊痛，却呛出一口水来，紧接着她猛烈咳嗽了两声，呛出更多的水来。

    萧琰使她微侧着身子，然后拿了帕子给她拭了拭口边的黏液，只是不料，下一刻她大咳一下，一条小鱼啐在他的脸侧上。

    李有德一下子吓傻了，陛下被如此冒犯圣颜，这辈子除了梅妃还没人敢如此，当然这个人是个昏迷中人。陛下仁慈救她，然当着这么多人被冒犯实乃大不敬。

    只是未料，陛下居然淡定的用帕子擦了擦，直起了身体，不再管地上仍昏迷的人，吩咐道：“让她的婢女过来，将她搀扶到朕的车轿内。”

    李有德为难了，只得说实话：“宁姑娘她的婢女跌破了脑袋还昏迷着，今次陛下出来，宫婢亦未有随着，要不让她一起来的阉人扶了去吧。”

    李公公特意强调了阉人二子，毕竟宁轻轻是个女子，此时湿成这样，别的护卫是不方便来的。

    那福全因为下水捞人筋疲力尽，此时浑身湿漉漉只差没冻晕过去，听李公公说只得上前搀扶，他全身抖得厉害，居然没有力气将宁轻轻拉起来。

    萧琰冷眸打量了一下，空气寒凉得很，只要再犹豫一下，落水的身体只怕要结冰了。

    只见皇帝脱了那昂贵的猞猁狲大裘，裹在宁轻轻身上，然后将她从地上横抱了起来。

    李公公等人都不敢多言，都慌忙跟了过来。

    福全目瞪口呆，此时却没丝毫主意，毕竟救人要紧，只由着皇辇起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