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数年后

    林子的不远处，元嵇怔怔的望了过来。

    树荫下跪着的女子肩膀一抖一抖，悲泣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自己的耳膜，心无力缓缓的痛着，一寸一寸的吞噬。

    无论自己如何努力，晴川到底是过不了这个坎。

    元嵇的脚步再也迈不动。

    良久，晴川似是觉出什么，渐渐的矮下了哭泣。

    一双大手缓缓地将她的脸捧了起来，她的脸被迫抬起，毫无遮掩的面对着元嵇。

    那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狼狈不堪，那眼神里深深的痛苦灼痛了元嵇的眼眸。

    他的心蓦地大恸。

    伸手为她拨开额前凌乱的散发，一面为她揩掉腮庞的泪水，“晴川，你若做不到，就再回去吧。我绝不强迫于你。”

    晴川闭上了眼睛，泪水再次哗地淌了出来。

    情至此，她反倒觉得亏欠最多的便是元嵇。

    她心口痛得很，摇着头不说话，忽然，她不管不顾地扑入他的怀中，再也克制不住的痛哭出声。

    元嵇顿时慌乱起来，背后的手悬在半空，竟不知如何安放。

    直到她的泪水湿透了自己肩头的长衫，他才缓缓用力抱住了她的后背、

    他的声音低沉而心疼，响在她的耳畔，“你若不想回去，咱就不回便是。别哭了，晴川。”

    闻言，晴川反而哭得更厉害，“元大哥，为什么上苍要这么对我，这么对我？！”

    “为什么他认不出我，为什么他要背弃我？！”

    元嵇心中长叹一声，无计可施，只由着怀中的她酣畅淋漓的哭出来。

    他自己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只默默安慰着她的后背。

    良久，见她平复了些许，他才心疼道，“你是何苦，如若你始终不甘心，就等些日子再次北上也不是不可以。无论何时，你都还有我，还有春儿。”

    晴川从他怀里出来，只点了点头不再说一句话。

    她明白，元嵇尚且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便不再去和他解释了，让他跟着担心。

    “回去吧。”元嵇道。

    晴川点头与他一同返了回来，二人各怀着心事不说话，走得很慢。

    第三日，元嵇见她收拾妥当，一双眼睛红肿着却绝口不提南下之事，他心里头多少有些顾虑，便借抱孩子逗乐时说道：“春儿啊，你是要回草原，还是和爹爹回江北？”

    晴川神情一怔，元嵇虽玩笑说过要做孩子的爹爹，因自己没有答应，他也从未说过此事，今时突兀说出来，一时间让晴川反应不过来。

    她目光惊讶地看向他，恰迎上了他往自己这边看来的目光，四目相对，二人心知肚明。

    晴川不说一句话，只悄然的进屋收拾东西，不一会儿元嵇来到身边，她方低低道，“孩子我来抱吧。等春儿会走路了，到时候一定会缠着你。”

    元嵇蓦地一怔，随即面上露出舒缓的笑容，他将春儿递给了晴川，又问，“可是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晴川淡淡点了头，抬起头看向外面，叹息道，“我与他实乃有缘无份，就此别过吧。只是，这里曾是我的故乡，我想多留些日子，毕竟以后没有机会了。”

    元嵇虽有犹豫还是满口答应。

    午饭时，晴川哄睡了孩子，听见外头吕益对元嵇说：“公子爷，我们的盘缠刚好够南下的，再也经不起拖延滞留了。”

    “不是生意上赚了一笔不菲的吗？暂且挪了用吧。”

    吕益有些生气，“公子爷是多久没关心过账务了？您一心只在晴姑娘身上。其实生意上的钱已经动用了大半，上个月还给老爷去信说生意亏了大半，但总不至于一分钱也落不下吧。公子爷可算过为晴姑娘花过多少钱银？虽说老爷从不过问这生意上的事情——”

    “行了。你无非是怕我爹责问于你，你放心，待回南边我自己会和我爹说明。但是眼下她们母子身体要紧，不能疼惜银子，其他的我再另想办法。”吕益见元嵇面色不悦，遂也不敢多说什么。

    *

    四年后。

    草原辽阔，英雄大会上，各路诸侯人马云聚草原，刀剑术法、拳脚功夫、射箭技艺等比赛项目，皆乃一人拔得头筹，众人欢呼，“左贤王英明神武！英明神武！”

    喊声一波一波，响彻在整个草原上空。

    年初，乌维王已经登上了左贤王之位，获得几位诸侯王的拥护。

    草原大会后，便是随意的秋狩。

    左贤王乌维一马当先，骑马奔向山林时，众诸侯王也随之跟随，如风一般疾驰掠过山岗。

    身为左贤王王妃，风晴在事先备好的营帐里准备了酒酿和果脯，烤全羊等美食也都准备妥当，只等狩猎之后，进行丰盛的聚餐。然而傍晚时分，传来左贤王的马匹突然发狂，左贤王堕马昏迷不醒。

    三天后，罗佑醒来的第一声却是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晴川，晴川……”罗佑发着烧，口中说着胡话。

    风晴登时就听糊涂了。

    因先前她就知道晴川乃是罗佑在齐地所爱的女子，此时多少有些生气。这个晴川，当年听齐国皇后说起过，与罗佑曾经相识，但是当时的罗佑——乌维王并不记得晴川的故事，故而她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到如今完全不同。

    “大王定是病糊涂了。我是风晴。”

    罗佑蓦地醒来，脑海里一片沉沉。

    记忆中分明闪出一个女子的影子。

    “罗佑……”她朝自己嫣然一笑，她爱笑，还爱作弄自己。“罗大哥，你帮我好吗？”他从不忍心拒绝与她。

    记忆排山倒海的袭来。

    当年他在山庄堕崖病犯，因病发失去记忆他乱走一气，自此便与王府失去了联络，更是弄丢了晴川。

    这么多年，他却一直未曾寻找过晴川，如今他并不知道晴川所在哪里。

    罗佑的反常，风晴总以为是因为此次又伤了脑子所致，并未料想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晴川，晴川，晴儿……

    那一张脸更像是记忆中的晴儿，第一次见她，他就有这样的感觉，却一直隐藏在脑海不知。但是眼前的风晴，不是说才是晴儿妹妹吗?

    脑海里忽然想起晴儿表妹脖子上的金锁。

    罗佑喃喃自语，“金锁，金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