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一树繁花一相逢

    晴川觉出他眸光的炙热，连忙错过脸去。他微微一笑，掩饰不住的喜悦。

    明知道她故意诓骗了自己，明明心中有些苦涩不甘，可再次看到心中的姑娘，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乎，心头只余那份重逢的欢喜。

    “晴川——”他再次轻呼出口，喃喃道，“你可知，我找你多辛苦？”

    她喉咙哽咽，竟不知如何开口。

    她多么希望彼此今生再不要见。

    赶忙偏过头，扑簌簌落下了泪，“你只当我死了多好。”

    他胸口一窒，一口气没上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自从那年冬雪得了咳嗽，便一直好不实落了。

    麻木的钝痛顺着心口一刹那蔓延至全身，他头偏了一边咳嗽。

    低头的视线内，赫然递过来一块浅粉的缎帕。

    他将缎帕握在了手心，抬拳掩了掩唇角，再次看向她眸色里带些淡淡的歉意。

    此时的她已经平静下来，淡淡道，“既然来了，不如屋里喝口茶。”

    说罢，晴川转过身欲走，却被他从身后攥回了手腕。心头一慌，使劲想抽回手，却牢牢被握住，他轻轻一扯，她单薄的身体一个趔趄便被他拉入怀中。

    他呼吸急促，紧紧的，紧紧的拥抱住她。

    仿佛一个松手，她就会不见了。

    这一刹那，晴川竟有些失神，忘记了拒绝。

    稍息，她才意识到什么，使劲要抵开他的怀抱，却换来他更加有力的怀抱。

    他拥住她的后背，耳畔传来低低的话音，“不要动，求你不要动……”

    她没有再动。

    他闭上眼，嗅到她身上清浅的气息，仿佛还是从前。

    晴川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自个的心却渐渐平静下来，“罗佑，这样不好。放开我吧。”

    须臾，他缓缓松开了手臂，“对不起。”

    她唇角微抿，淡淡一笑，“罗大哥什么时候到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

    她低着头，前头走着，故意错开一些距离。罗佑明白她的意思，并未与她并肩走。

    走至一个僻静的桃林，满树桃花嫣然。

    罗佑住了脚，望着她淡淡开口，“我身份不便，就不去你房里了。倒不如在这林子里走一走。”

    晴川有些犹豫，没有应口。

    “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

    晴川点了点头，前头默然走着。

    二人行走得很慢，一直沉默着，不经意间，桃花瓣簌簌蹭落一地。

    头皮一疼，原来是发髻不小心被花枝缠绕到。

    她欲要伸手，却听他淡淡开口道，“别动，我来。”

    他动作轻柔的将那发髻绕了出来，她玉容沉敛，表情很平淡，“让罗大哥见笑了。”

    花枝下，映衬着她的容颜嫣然，仿佛从前的那个晴川。

    他不由地看得有些走神。

    两人就这样的走着，走着。

    出乎彼此的想象，他们既没怪责当初，也没做任何解释。

    终于，罗佑问她，“他对你如何？”

    “挺好。我们有两个孩子。”

    他心口一疼，面上却仍平静。

    一时很安静，他没有接话。

    晴川觉出什么，便添言问，“王妃可好？”

    闻言，罗佑住了脚，低头凝眸望着她，“晴川，其实我……”

    话到嘴边，似有犹疑。

    晴川何其明白，朝他点头，“罗大哥，我都明白。你不用说了。”

    那时那地她就知道，罗佑是因为失忆了才娶了现在的王妃。可是，既然当时没能阻止得了，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她说得很平淡。

    罗佑的心不由地一窒，手缓缓握起了拳头，下了极大的决心，“可你不明白！不明白我的痛！”

    “我报了仇，夺回了王位，却唯独失去了你……当初我带着你逃出罗家堡时，答应过母亲好好照顾你——”

    晴川面无表情，淡淡回应道，“罗大哥，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放弃了你，嫁给了别人，元嵇待我很好。”

    “表哥……往事不管对与错，我们就让它过去好吗？”

    她语气很轻，有些恳求。

    他再也无话可说了，只表情平静的望着她。

    眼底里隐隐翻涌着一些看不见的情绪。

    晴儿，这一生没有你，我不会痛快的。即便拥有了一切，若无快乐，又有何用？

    朝思暮想的姑娘就在眼前了，却不能失而复得。

    他虽贵为北漠王，却也不能随意带走自己挚爱的姑娘，只因看不得她伤心。

    终于，他默默的点了点头。再次抬首，他笑问：“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元大人？”

    晴川表情一愣，她没有想到他提及元嵇，话语打磕巴，“他，他如今一州知府，事情也不少。现下并不在乡下。”

    这些罗佑自然知晓，不然，他怎么避开了元嵇的耳目见到了晴川。

    他忽然记起什么，用左手在上身摸什么。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左撇子。

    摸索了会儿，罗佑终于掏出了一个用帕子包裹的东西。

    随着他左手的摊开，晴川的脸色惨淡下去。

    “这个，还是留给你吧。”

    他曾说过，玉符交给自己的未婚妻子保管，成婚之后再让她交给他。

    后来，玉符被罗佑所毁，成了两半，一半晴川留在手上，一半交给了罗佑。

    晴川并不想接，“这玉符意义不同，早该完璧归赵。”

    他却拉开她的手，将半块玉符留给他手上，“玉符早就失了原来的意义，权且留作个纪念吧。”

    晴川想到了春儿，自己与罗佑的孩子，原本这玉符她是打算留给孩子的，此时便伸手接了过去，仔细收了起来。

    “晴川，你没有什么留给我的吗？”

    晴川表情一怔，确实自己没什么留给他的，也不适合给他，想了想，终于道，“清平镇的染锦和刺绣很不错，临走时，我会为罗大哥备上些。”

    罗佑略有些失望，不过随后又道：“我只要你亲手做的。”

    晴川无奈只得点头应了。

    “出来时候不小了，我得回去了，孩子们离不了我。”

    二人并肩往回走。

    晴川故意落在后头，以使他行在前头。此时日头开始错西，阳光透过树林照在他高大的背影上。

    她的视线投在他的肩膀上，见了这么久，她第一次发现他的肩膀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