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番外】凤格夙命

    她阖着眼假装昏睡，爹爹就站在自己的榻前，她听见娘柔声，“绯儿睡着了，我们出来说话吧。”

    她看见爹再次看了过来，望着自己有一会儿，终于扶着娘的手离开了榻前。

    隔着纱帐若隐若现，父亲揽过母亲，轻叹一声道：“轻语，绯儿大了，都是受制于那传言，反倒连累了她的幸福。”

    母亲亦为此发愁，“这丫头还是个倔脾气。”

    榻上的绯儿心头一酸，泪水缓缓顺颊而淌，悄然转向里侧。

    自小她就因正月初一的凤格命运受到皇家恩宠，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将来可能是太子妃，身旁的人也是这么看的。

    生活中，她与太子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太子一直对她多有照顾，然而随着年纪的增大，绯儿才渐渐发现，太子萧元颢对自己并无爱意，两人的性情也不是很相合，到后来二人分歧和争执更多。

    为了这事母亲也曾劝过她，“太子毕竟是太子，你不可太过恣意冒犯。”

    然则那时的她怎么会听？

    “娘！我可是他表姐，再说他堂堂太子难道就这般小肚鸡肠，明明是他没气度！”

    再后来，她发现原来萧元颢喜欢了别的女子，他有意无意的避见自己，终于在冲动之下，因此事她与太子大吵了一架，太子拂袖离去。

    她永远记得隔日后正阳宫的情形。

    她入宫请安时，因听说太子在内，自己只得在外殿候着。须臾，便听见殿内皇后姨母的怒斥。

    “母后把话说得很明白，你的太子妃只能是绯儿，你父皇也是这个意思。你若想将别的妖精抬入东宫，母后断不允许！”

    “母后！”太子的声音悲愤，“儿臣自小受父皇和母后教诲，从不敢有什么违逆，唯独这一次——绯儿虽好，却与儿臣性情不合，儿臣不喜欢她，与别人无关！”

    “混账！你与绯儿自小青梅竹马感情要好，如今大了本该更相互谦让。别以为母后不知你的事情，你父皇派你南下巡防，本宫看你是被外头的风光迷了眼！”

    如此情形，绯儿是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最后皇后责罚太子去太和殿门外跪着。

    太子萧元颢走出来时，她兀自站在一旁，“太子殿下——”

    她喊了他一声，太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十分的陌生寒冷，随后他拂袖离去。

    绯儿捏着手上的帕子，长长的指甲掐得手痛，只是那心更痛。

    待入殿后，皇后姨母宽慰了她，“你放心，一切有姨母做主，断让你委屈不得。你与灏儿那不是一年两年的感情，岂会因为几次争吵就灰了心？”

    绯儿面上点头，嘴角勉强露出苦笑，心底一片悲凉。

    萧元颢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从前与他尚且过得去，那是因为他尚未遇见他喜欢的姑娘。

    现在不同了，既然已经闹上了皇后这儿，便再也没有复合的可能。

    即便自己嫁入东宫为妃，等待自己将是漫漫长夜的孤寂，最后沦陷于争斗的漩涡。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

    绯儿听见父亲道，“太子既然喜欢别人，不如与绯儿的事情就算了吧，这事，你入宫和皇后好好说说吧。”

    “我是有这个打算，只是担心绯儿这孩子死心眼，你别看她与太子置气，心里却一直喜欢他。更何况，绯儿就算不嫁给太子，这京城之中还有哪个人家敢娶？”

    敢娶命定凤女，岂不是有了谋逆的嫌疑？

    太子之下还有十四岁的三皇子、四皇子尚十一，却都尚小。依着皇后姨母的意思，自然是自己嫁给太子，方能阻止今后可能出现的凤女相争局面。

    这一点，绯儿也是才想到。

    原来，这命定凤格是命，亦是桎梏。

    *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九月初八，是个宜婚嫁的吉日。

    皇宫内外，十里红毯相送，各部官员、宫人皆列于道旁，恭送未央公主和亲。

    长长的礼乐队奏响欢送的乐曲，礼部官员将这一盛典安排的妥妥当当。

    太子殿下宣读了和亲圣旨，并代表皇帝皇后送未央公主和亲出关，嫁往渤海王国。

    公主今日一袭华美盛装，与她清秀、稚嫩的面容并不怎么相符。

    层叠的云髻乌黑亮泽，压在头上，愈发衬托了她小巧娇美的脸蛋，头上凤头钗的穗子垂了下来，恰在她的眉眼处摇摇晃晃。

    透过影影绰绰，那一双秋水荡漾的眼眸却无丝毫喜气，反倒透出些悲凉。

    她目光看似一动不动，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痛着。马上锦衣玉服的高贵太子便是自己喜欢了多年的萧元颢，然而从今天开始，他就只是北齐的太子，与自己再无关系。

    她余光里看见萧元颢一如从前的风姿卓然，想来太子应该是庆幸她终于嫁出去了。

    礼仪官尚未喊，未央公主已准备提前入轿，一旁跟着三名女婢也精装细扮，她们将一起陪嫁入渤海王国。

    提起裙角，缓慢登上车辕，这时候，有人喊：“振武大将军和一品夫人前来送行——”

    绯儿猛然回过头来，“父亲！母亲！”

    “绯儿，你这一路一定要保重啊。”母亲说着，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她心口生疼，却嘴角噙着笑意，“母亲，您放心吧。”

    “绯儿，去了渤海别觉着害怕，父亲很快就会去渤海。”孙祈佑曾驻防海关数年，靠近渤海小国。正因为此，渤海王上书要娶孙将军之女。

    绯儿见父亲的眼眸已经红了，便笑着点头，“女儿会等您的，到时候你和母亲，还有妹妹也一起去。”

    宁轻语生下绯儿数年一直未再孕，故而绯儿先前十分娇惯，直到后来才生下二女儿，如今尚九岁。

    一路队伍尘烟漠漠，浩浩汤汤，百姓夹道看热闹，人山人海。

    十日后，和亲队伍行至北齐和北漠境界，时令白露，原上却已经因干旱到处衰草连天。

    起了狂风，草木招摇，刮得人眼睁不开，队伍只得暂且停在一处谷中躲避沙尘。

    山崖漫道上，一匹雪色骏马立于崖顶，马上之人北漠胡族装扮，头上鹰形金圈在尘埃中犹如一抹亮色醒目。

    （还有一更，今晚早晚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