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梦（下）

    王元第一次知道唐僧居然那么爱哼山歌，而且唱的还挺好听的。

    孙悟空一脸不耐，跑到前面去了，临走前还警告性的看了王元一眼。

    白马步子轻快，脖子上的铃铛声音清脆，和着唐僧的山歌，颇有一番韵味。

    白马速度不快，王元走着就能跟上。

    “施主啊，你说人世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痴痴缠缠呢？”

    “大师别问我这个。”王元笑着摆手，“我就是您口中人世间的一员，我不懂。”

    “嘿，过去的改不了，未来的动不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给自己徒增烦恼呢？”

    王元觉得唐僧意有所指，直接问道：“大师说的是我的事吗？”

    “是也不是。”唐僧在马上晃荡着，“不是也是。”

    “大师可莫说这些话来搪塞我。”

    “嘿嘿，怎么能是搪塞呢，时机到了，施主自会知道，贫僧也只是提一句罢了。”唐僧俯下身子，一脸神秘。

    王元赶紧认真去听。

    “施主身上有肉吧？挺香的。”

    王元愕然，呆呆看着笑得一脸坦荡的唐僧。

    “哈哈哈，施主怎得如此呆相？”唐僧直起身子，笑声爽朗。

    王元搓了搓脸：“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儿就弃之。”

    “诶？别啊，带着挺好的，我还能闻闻。”

    “……圣僧慎言。”

    “哈哈哈哈哈。”

    “……”

    等到两人到了前方，就看到一脸不耐烦的孙悟空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两人：“你们真是慢死了。”

    “这路上的美景当然要细细观瞧了啊。”唐僧笑着说道。

    连王元都不明白，这尽是枯死灌木的荒地有什么可看的。

    “喏，前面就是山涧了，我们从旁边绕过去吧。”孙悟空说完，跳下石头就要去牵马。

    “多好的旅程啊，可惜就要结束了。”唐僧笑着下马，孙悟空就如同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牵着马向前走去。而白马颤抖着，不愿向前，但哪里敌得过孙悟空力气。

    “马儿不愿，就别强迫它了。”

    “它必须过去。”

    唐僧也没阻拦，就看着孙悟空牵着马走到山涧边，绕去旁边的小路了。

    “大师知道这些吗？”

    “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怎生不知？”唐僧笑着看着王元，王元觉得此时的唐僧与周围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施主觉得何为真，何为假？”

    王元想了一会儿：“我相信的就是真，不信的就是假。”

    唐僧大笑，如同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肆意横流，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艰难地说道：“哈哈哈哈，悟空有执念，超脱不得，哈哈哈，悟能悟净不愿醒，永世沉沦，而白龙……”

    只听得一声龙吟，而后孙悟空一声呵斥，还有白马的惨嘶。

    唐僧靠着旁边的石头，擦着自己眼角的泪水：“他只愿做一个活在梦中，但绝不沉沦的人。”

    “可是这样更痛苦吧？”

    “是啊，更痛苦啊……”唐僧脸上带着让人感觉别扭的笑容，“无数次重复着这个过程，我都想下次要不要骑上一头牛来。”

    王元不知该如何接话，而这时，孙悟空跑了回来，一脸懊恼：“那厮跑得甚快，俺老孙也不善水，奈何他不得。”

    唐僧定定的看着他：“你可以的，你可以一棍子直接打下去。”

    “……奈何他不得。”

    “你一棍子可以直接打碎这鹰愁涧，为什么打不到他？”

    “我打不了！”

    “但你打碎过，为什么做不到？”

    “我不行！！！我说过了，我打不了！！！”孙悟空愤怒了，伸手在耳朵了掏了一下，取出一物，伸手一晃，此物迎风变大，“它已经断了！！！”

    孙悟空左手拿着的，是一根泛着光泽的青铜棍子，右手拿着的，那是一根黯淡无光，有着淡淡锈迹的棍子，而且在棍子下方的一段，被破布和碎甲系住，被系住的那一段，满是锈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它已经断了！！！懂了吗？！！！”

    孙悟空将手中崭新的棍子扔了出去，举起手中锈蚀的棍子狠狠向地上砸去。

    狂风骤起，吹得三人（姑且说是三人吧）衣衫猎猎作响，棍子夹带着狂风，狠狠砸在地上。

    “咔”

    绑着棍子的甲片完全破碎，一截锈蚀的棍子高高飞起，在王元的目光中旋转着，而后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颇具声势的一击，在地上连一个印子都没打出来。

    唐僧一直在看着孙悟空的背影，良久，叹了一口气：“痴儿，便是如此往复下去，你真的就能忘掉这些吗？”

    孙悟空咬牙：“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终有一天，我……”

    “你就不再是你了。”唐僧俯身捡起地上的断棍，然后走到被孙悟空扔出，没入山壁的棒子前，一伸手，轻松地把棍子抽了出来，然后扔给王元，“施主留着用吧，挺好用的呢。”

    而后将断棍放在孙悟空的手边，直起身子，双掌合十：“这样的轮回，贫僧实属不愿，今日至此，也是缘法，白龙，你可愿与悟空出去！”

    良久，山涧没有任何回应。

    “八戒，沙僧，你们可愿？”

    亦无回应。

    “罢！罢！罢！那便如此了！”

    唐僧伸手将孙悟空狠狠推了出去，孙悟空只来得及抓住手边的断棍，就被退下鹰愁涧。

    王元向下看了看，下面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横在下方，孙悟空的身影没入，消失不见了。

    “施主也回去吧。”唐僧看着王元，“天亮了，该醒了。”

    “大师呢？”

    “若有缘，还能相见。”唐僧取下身后的包袱，从里面掏了个桃子递给王元，“拿着吃，挺好吃的。”

    王元接过：“那，再见。”

    唐僧笑着点头，王元看了唐僧一眼，向着下方跳去。

    “情之一字，道不清，摸不明，参不透，难以言表，但是已经知道自己错过一次了，为什么不试一试，未来真的不变吗？”

    唐僧的身影在王元眼中模糊，而后眼前的景象转移，一座巨大的日晷横亘眼前，上面的影子时而正转，时而反转。

    王元看到了远处抱着棍子的孙悟空，孙悟空也看到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陷入了各种纷乱的场景。

    一会儿是自己站在出租屋的废墟上，一会儿是自己坐在悬崖边，只有一只胳膊，一会儿又到了一处满是阵法的地方，周围很多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到了最后，王元看着修弥尔拿着一把黑色的长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醒醒啊喂！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醒？！”

    王元睁开眼睛，看见修弥尔正拿着一个大桃子吃得正香：“这桃儿真甜啊？你在哪儿摘的？”

    王元摇摇头，攥了攥手中的桃核：“在一个不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