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青狼一族

    莫平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终于睁开了双眼，看到了一个老人。这个老人浑身包裹在麻布之中，整张脸都是深深的皱纹，皱纹里的泥土让这张脸仿佛变成了高低不平的沟壑，干瘪的嘴唇，稀疏的胡子，唯一还有些神采的就是嵌在这干枯脸上的一双浅褐色眼睛。这双眼睛放射过自豪的光芒，噙满过悲伤的泪花，生气时闪烁怒火，失眠时布满血丝。这双眼睛在盯着莫平，直勾勾地想要把他看穿。

    “我叫莫平。”说完这句话，莫平就觉得喉咙好似火烧一般的干痒疼痛。

    “从哪里来？”

    莫平不知道如何回答。

    “哪个部落的？”

    “不记得了。”这是莫平能想到的最好回答。

    周围的人都不满意莫平的回答，那只青色的风狼更是向前一扑，两只前爪一下子搭在了莫平的胸口。莫平悬在木架上，身体自然向后晃动，那风狼黝黑的前爪一下子刺进莫平的胸口。阵阵腥风扑面而来，四颗两寸多长的獠牙，在莫平的脸庞左右摇晃，那双浅绿色的双眼有的只是凶残。

    莫平瞪着眼前的风狼，他自信能撕碎眼前的魔兽，甚至能掰断那牙根泛着黄色的四颗獠牙。他身体里的血脉在沸腾，那是莫平的怒火在滚滚燃烧！

    那只风狼“唰”地向旁边一闪，跃到一旁，它能清晰感受到莫平身上散发的同族的气息，还有隐藏在血脉里的威压。它绕着莫平转了几圈，呲着牙嘶吼了几声就又回到了族长的旁边，两只浅绿色的眼睛凌厉地盯着莫平。

    族长没有再理会莫平，转身离开了。周围的人对莫平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有几个人低声谈论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猎物”。

    闲得难受，手痒嘴欠的哪里都有。

    突然一只手捏住了莫平的下巴，让他的脸有些扭曲，他使劲挣脱，甩开了那只有力的手，抬头就看到三个站在面前的年轻人。

    “你还敢反抗！”其中一人有些恼怒，向着莫平的腹部就是一拳，莫平不禁呕出一口血。

    “不管你是什么人，总之难逃一死！”又一人向着莫平的右腿就是一脚，莫平的身体在架子上摇摆着。

    “行了！别打死了这只胆小鬼，也不知道族长是怎么想的。”

    “都是朵烈多事，要是我早就结果了他，还什么同族！我现在就要尝尝同族的味道。”说着一下子在莫平的肋部就咬了一口，撕扯下一块血肉，然后一下子又吐在了地上，伸出舌头肆意地舔着，好像回味着其中的滋味，“真恶心！”

    莫平只能扭动身躯来发泄自己怒火，他盯着面前的三个人，狠狠记住他们的模样。

    “懦夫，你还不服气！让你动！让你再躲！”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莫平口鼻血流不止，双眼的怒火要挣破眼眶。他此生也没受到过这样的毒打，周围有太多的人实力都不弱于己。

    三个人朝莫平吐了几口唾沫，转身离开了。而几个小孩子又跑来，用石块和树枝继续拨弄这个浑身血红的人，跑着叫着，乐此不疲。

    “都滚！快滚！让我逮到就打烂你们的屁股！”

    几个小孩子跑开了，朵娅来到了莫平的身前，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她都看在了眼里。她对这个人有兴趣了，不仅仅是因为莫平没有求饶，也不是因为莫平没有恶语相向，或许是因为女人对陌生男人天生就很好奇。

    “莫平，你什么都不懂！”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莫平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他只是不想这样就死了。

    夜里风很大，很冷，伤口的疼痛算不得什么，浑身上下的麻木让莫平陷入了恍惚，他想到了很多人，当然还想到了铃铃，想到了铃铃光滑冰冷的身体。

    黑暗仿若魔兽吞噬了莫平，他只能模糊看到山谷里跃动的篝火飘忽的光亮，知道自己还活着。

    晨曦中升腾的白雾带来的水汽让莫平醒了过来，映着黑黝黝的岩石，雾气也变得铁青，他现在能动的只有脑袋，他看到了山谷里悉悉索索的人影。

    族长一行人来到了祭台，将四角牤牛的头颅郑重摆到了正中，魔兽的两只漆黑的双眼仍是那般惊恐。众人跪在了祭台面前，咒语般的祷告，虔诚的跪拜，迎来了照进山谷里的第一缕阳光。

    仪式结束后族长走到了莫平身前，看了莫平一眼，转身对朵烈说道：“把他放下来，给他点吃的，明天早上带到我的石屋里来。”

    “砰”地一声，莫平如一堆烂泥被扔在了山谷外面，莫平两只手一张一合地慢慢恢复着知觉，恢复着力量。没有月光，山谷外面一片漆黑，山峦里不时传来魔兽的吼叫。他不知道是就此离开，冲到无边的黑暗里，还是静静地等到明天的天亮。

    朵娅给莫平送来了一块烤肉，肉丝上偶尔闪耀着微弱的金光，仿佛金线在上面游走。莫平没有理会朵娅眼中的不屑和冷淡，大口地嚼着烤肉，烤肉又韧又干，差不多就是伴着口水直接吞咽。莫平也偶尔抬头看一眼山谷里摇曳的火堆和火光里被拉长或缩短的人影，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夜风很冷，如小刀般刮在身上，莫平蜷缩身子躲到了岩石缝隙里，但胃里很暖，一股股细细的热流涌遍全身。他终于睡着了，睡得很沉。

    老族长的石屋里很昏暗，端坐在兽皮上干瘦的身躯和脸上苍老的皱纹，让莫平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得神秘起来。莫平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径直在门口的一张兽皮上盘膝坐了下来。

    莫平的到来没有引起老人的注意，他微合的双眼不知是看着什么。而他身旁的那只青狼却站起身子在莫平的周围转了一下，喉咙里传出几声低吼，转身又回到原来趴卧的地方。莫平这时看到那里有三双眼睛闪着幽光，那是三只小狼崽。

    “冬天就要来了。”

    “又要开始打仗了。”

    族长的自言自语让莫平费解，他转头看了一下屋外的枝梢，有的树叶泛起了黄色，不觉身上也升起一丝寒意。

    “年轻人，你从哪里来？”

    莫平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应该很远很远，我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我们是狼族，你身上有我同族的气息，青狼更不会认错。”

    “我没有敌意，我可以马上远远离开这里。”

    族长没有理会莫平的话，沉声说道：“给我看一下你肩上的魔纹。”

    莫平褪下已经有些破烂的上衣，露出肩膀。老人起身来到莫平的身边，借着门口的光线端详莫平肩上的魔纹，下一刻竟伸出手搭在了莫平的肩上。莫平感到坚硬冰冷的指甲在自己的肌肤上缓缓划过，好像是按照魔纹的纹路，又好像不是。

    “你如果愿意，可以在这里住下来。”

    “我如果想离开呢？”这话莫平不得不问，不管族长让自己留在这里的初衷是什么。

    “可以，如果你愿意。”

    看着莫平离去的身影，老族长陷入了沉思。不大一会儿，一位老者走了进来。

    “族长，就让这个人留在这里了啊？他来历不明，即使是我们的同族也不能大意啊。”

    “那又怎样！我们还有什么让人惦记的东西吗？”

    来人听了这话也不禁叹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莫平走出了山谷，途中山谷里的人都带着几分好奇，更多的是带着警惕的眼光打量着他，尤其是几个小孩子想和他打招呼，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拦住，扯到身后。

    莫平没有在意一双双警惕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要何去何从，也就无所适从，不管怎样总要活着，这是他心底剩下的唯一念头。

    他一直在生死间挣扎，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活着，有尊严地活着。即使这样，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难。

    第二天，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还没有充斥莫平的全身，他就感到腹中的空虚。他枕着自己的双臂向远处眺望，不一会儿，他就看到远处的峭壁上有身影在跳跃。他坐起身子仔细端瞧，发现那是一种羊，在峭壁突兀的尖角上跳跃。几只灰黑色皮毛的角羊在不可能立足的绝壁上上下腾跃，从不可能的角度跃到另一处危险的绝地，矫捷而又灵动，尤其是连续的跳跃更显得每一次是那样的惊险和不可思议。莫平被这个场景深深吸引住了。

    角羊这种生来就是要被捕食的动物在峭壁上找到了安全的栖息之地，在仅有的立足之地躲避着强大的猎食者，在顽强地存活着。

    莫平收起对这些生活在峭壁上的角羊的敬佩之心，他把他们当作了猎物。他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来到布满碎石的峭壁边上。

    想要徒手抓到这些角羊无疑是困难的，每一只角羊都瞪起那双善良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莫平，仔细计算彼此之间的距离，时刻让自己四个纤细灵巧的蹄子和峭壁上突出的棱角保持着美妙的平衡。

    莫平有些发呆地看着这些角羊，它们和自己一样，只是试图努力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