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天地之威

    “我们就在这里看吗？这么多人，看的都是后脑勺，再好的景致也没有看的心情。”莫凡早就心烦意乱了，他讨厌这样纷纷攘攘的人群。

    月戈倒是无所谓，一路走来买了大把的小吃，吃得不亦乐乎，“不就是潮水嘛，看两眼就得了。莫凡，这个鱿鱼串烤得真不赖，用不用我给你还留两串？”

    “五十串这才走几步你就吃完了？”莫凡一把抢过来月戈手里剩下的，“拿来，我尝尝！”

    “我们继续往河口的方向走，那里才是观潮的好所在。”兰可回头埋怨月戈，“你把嘴上的辣酱擦干净点，没见过你这样吃相的。一会儿到了观潮台就不能再吃了，省得让人看了笑话。”

    “兰可，你这个人活得一点都不痛快。”

    一句话让莫凡对月戈另眼相看。

    “懒得理你们，快走吧！”兰可分开人群当头急走。莫凡、月戈相视一笑也快步跟上。

    观潮台依地势而建，共分九层，交了九百海贝，三人登上了第一层。

    “终于能舒服喘气了，真是花钱买清净，这里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大半！”莫凡长吁了一口气。周围的人仍是不少，但只是三五成群，的确让他有感而发。

    “九百海贝说多不多，说少可也不少，一个普通水手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

    “是啊，刚才五十个鱿鱼串才花了十个海贝，还找给我一串金色的小海贝。”

    继续向上走！莫凡没理会二人的唠叨。

    三千海贝第二层，有靠背椅子了。

    九千海贝第三层，有热茶冷饮了。

    一万五千海贝第四层，有阳伞遮日了。

    “这里差不多了吧？”莫凡四下看看，他舍得花钱，尤其是听兰可一路吹嘘渲染。一生或许只能来此看潮一次，一生一次的事他可不会委屈了自己。

    “我看行。”月戈附和道。

    “继续向上走！”兰可没理会二人唠叨。

    “兰可，你等等！你不是早就没钱了吗？跟你说，再向上我可不付钱了！”

    兰可没有理会莫凡径直向第五层的入口走去，从腰间涵螺里拿出一块令牌向一干护卫一举。

    “不知您是兰家的哪位少爷？小的给您前面带路。”一个头头模样的一见令牌赶忙躬身施礼。

    兰可没有理会，继续昂首向前。他或许对普通人彬彬有礼，礼让不争，但对于这些认出他身份的护卫却不知不觉趾高气扬了起来，端起了少爷的尊贵架子。

    “兰可，你这缺德玩意儿！有令牌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害我白白扔了一万多！”莫凡一看这光景不由骂了一句，对兰可的身份也好奇了几分。

    兰可在前，一路通行无阻。

    第五层有果品点心了。

    第六层有单间雅座了。

    第七层竟然有美女陪侍了。

    第七层通往第八层的通道上大约聚集了三十几名护卫，一个个严阵以待，密切注视周围的一切动静，两名头领模样的护卫终于拦住了兰可。

    “你们瞎了，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什么！”这话一出口，哪里是往日温文尔雅的兰可。

    “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第八层！”一个护卫紧盯着兰可手中的令牌，口里却平淡地说着。

    这句话激怒了兰可，上去就给说话之人一个巴掌。兰可有这个底气动手，他终于回到了海族的核心圈。对于海盗，他只能敬而远之，因为海盗不讲规矩。而作为在归沙兰三大族群世家掌控的区域，讲究的是尊卑贵贱，作为兰氏一族的嫡系，他有权力去打任何一个看门的奴才，哪怕是让他们立刻去死。

    “让开！”

    平常兰可都可以在第八层观潮台观潮，尤其今天还有两个虽不尊贵，但一路同行，相互扶持的兄弟在场。

    “我看是谁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在这里大声喧哗？”

    “大人，是兰家的三少爷想要擅自登台！”

    “哦，是兰可啊。”

    兰可一看认识，“归二爷，是我，我要和两个朋友登台观潮。”他压住了火气，恢复了常态。

    来人中等身材，虽然人过中年稍稍有些发福，但一看就保养得极好，穿戴也极为考究。那人看了一眼兰可，用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眼莫凡和月戈，“往年如何我不知道，今年你不得继续登台！”

    “这是为何？”

    “问你老子去！”

    “我爹在上面吗？”

    “这样的事情又怎会少得了他。”归二这话说得不阴不阳。

    “我要见他，我娘也一定与他同行，我要见我娘！”

    “不行！”

    兰可刚要追问缘由，又一个人的声音飘了过来，“二叔，上面正吵得热火朝天，你和谁在这里逗咳嗽呢？”

    “二哥，是我。”

    “三弟，原来是你啊，在外面野够了，还是混不下去了？”说话的正是兰可同父异母的二哥兰白。

    “二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也不怕人听到笑话我们兰家。”兰可说着一回头却发现莫凡、月戈已经不在自己身后，这两人已经在远处选定了一个席位，果品佳饮已经陆续摆上了桌子。

    兰可不由扫了一眼归家二爷，扭头又对自己的二哥冷哼了一声就向莫凡二人走去。

    “兰可，别费心了，有吃有喝，这就挺好！酒都给你满上了，你还愣着干什么？来！咱哥们先整一个。”月戈主动打圆场。

    兰可的脸色有些铁青，听月戈这样一说也就释然了一些，“我父亲他们一定在密谋什么大事，毕竟你们是外族人，离远一些也避嫌疑。”他低头抿了一口杯中酒，到了此时他仍旧试图遮掩自己的窘迫。

    兰可嘴上说着却难掩一脸落寞，不过他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不知遇到多少，心里承受能力也非常人，所有的不甘只能隐藏在心底，这是大家族子弟必须要习惯面对的境遇。

    兰可的尴尬让莫凡心头实在不爽，等待观潮的兴致也是大减。

    “怎么了？莫凡。”兰可发现了莫凡的异样出言询问，此时他语气平静，面带微笑，已经彻底恢复了常态。

    “你可真是心大，看得我心里都堵得慌。”

    “唉，又能如何？”

    “我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行啦，有你这句话，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莫凡能这样说，兰可心里是感激的。

    莫凡一扭头看到月戈浑若无事大快朵颐，“你小子不仅心大，肚子还大！”

    月戈嘟囔道：“是你少见多怪。”

    “月戈说得对，越是靠近权力核心，如果不能手握实权，那就只能频频低头。”

    “哼！”莫凡冷哼一声，掉头就往第七层出口走去。

    “莫凡你要去哪？”

    “我不习惯装孙子，所以离‘权力核心’远点。”

    兰可摇头，赶紧和月戈将莫凡拉扯了回来。三人团坐在雅间相对无语，这样一番折腾哪里还有喝酒的兴致。

    正在这时三人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其间夹杂着尖锐的鸟鸣，忽而极远，又似极近。莫凡将眼光投向江面，江面仍是风平浪静，浅浅的波纹轻轻激荡。

    “潮来了！”兰可霍地站起身来。

    莫凡和月戈也闻声而起，手扶栏杆向东方的江面望去。

    响声越来越大，犹如擂起万面战鼓，又如天边闷雷滚动，嗡嗡隆隆，沉闷中蕴含着激昂。

    每个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被这声响震撼，莫凡双手紧紧握住栏杆，栏杆在轻微地颤动，传到掌心处，他也不禁有些紧张。

    远处，雾蒙蒙的江面出现一条白练，迅速西移，潮头如万头攒动。白练上空盘旋着无数的海鸟，雪白的翎羽，红喙红足，与潮头交相辉映。

    “那是招潮鸥！”兰可的声调变得有些激动，莫凡和月戈已经动容，没有搭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那匹白练。

    再近，由于大量潮水拥挤入狭浅的河道，潮头受到阻碍，后面的潮水又急速推进，迫使潮头陡立，白练突地升高，招潮鸥好像受到了惊吓翻飞得更加剧烈。

    潮头推拥，鸣声渐强，顷刻间，白练似的潮峰奔到眼前，耸起一面七八丈高高的水墙直立于江面，倾涛泻浪，喷珠溅玉，势如万马奔腾，霹雳万钧锐不可当。这一簇簇声吞万籁的声响，直接叩击人们的心神。

    莫凡有些神情恍惚，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当南潮扑向南岸被挡回来，翻卷回头便风驰电掣向北涌去，恰与姗姗来迟的东潮撞个满怀。霎时间，一声巨响，好似山崩地裂，惊天动地，满江耸起千座雪峰，着实令人怵目惊心！

    而后潮水继续向西奔腾，却也没了刚才的威风。

    “这就是‘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兰可一字一顿说了句顺口溜。

    莫凡神智这才变得清明，鞋面裤管早已被四溅的飞沫浸湿，方才竟忘记了闪避。

    “天地之威，实不可测，不过我现在知道却九层观潮台的好处了。”

    兰可、月戈有些纳闷，不知道莫凡为什么又提起这个事情。

    莫凡一指自己的裤子和鞋子，三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看了一次这样的潮水，海族这次就算没白来。”莫凡似乎忘了刚才的不快。

    “走，我带你们看看我家的舰船，顺便弄点好吃的，好喝的！”兰可也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急着要尽地主之谊。

    潮水真的冲走了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