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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夜儿的人?他不是在外地公干么?这个时候突然回京……
皇帝神色微动,扫了一眼下面跪了半殿的大臣,“宣!”
宁毅忍不住回头朝殿门口看去,双眉紧皱,兰亭那个家伙!和他的主子一样嚣张无忌,目中无人!上次的江南赈灾案就是栽在了他手上,现在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旁边,宁丰推了他一下,低声问,“怎么了?看你神色不对。”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兰亭在诸多大臣复杂莫名的注视中信步而来,虽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却丝毫无损他沉静如水的气质,内敛而泰然。
他拂袖叩拜,不急不缓,太子党的那些大臣们却是暗自猜疑,一阵浮动。
兰亭是朝中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近人情!执掌大理寺七年来,办过大小案件数以千计,折在他手里朝中大臣,皇亲国戚不计其数,只要你敢犯事,他就敢将你拉下大牢,送上断头台,不管你是谁,半点面子都不给!
他们对他可是又恨又怕!晚上做梦都想着把他干掉!奈何,他似乎武功奇高,且谨慎入微,人又狡猾,多次暗杀都以失败告终!
暗的不行,明的更是行不通!只因他是江陵王的人!虽然独孤夜不问政事,可他的人在朝堂上那可是横着走的!谁敢去打压构陷?!
只因他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过这样一句话:他,本王罩的,谁敢动?不妨试试!
试?谁有那胆子去试?谁知道试过了之后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众人心中风起云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兰亭,生怕他一开口又有人要倒霉!
“这里有一份卷宗,请皇上过目。”
兰亭自袖中取出一副卷宗递给元公公,从始至终,他神情泰然而沉静,仿佛周围跪了一地的大臣这般不寻常的现象于他看来不过是平常罢了。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份卷宗,努力的回想着自己的那点小秘密,似乎都已经处理的很好,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才对,所以那卷宗应该是与他们无关!
“啪——”
皇帝猛地将卷宗摔在了面前的御案上,吓得一众心怀鬼胎的大臣齐刷刷的抖了抖,一抬头就看到皇帝一脸震怒的表情,心底顿时‘咯噔’了一声:完了!兰亭那个冷面判官肯定又上交了什么会死人的东西……就是不知道死的人是谁……
“宁毅!你们干的好事!”
下一瞬,皇帝猛地抓起那份卷宗砸向宁毅,神情怒不可遏。
宁毅瞬间就懵了。
明明是他们来给皇帝施压逼他惩治独孤夜,怎么这……似乎反过来了?
不对!能让皇上如此震怒的事情,难道是……
宁国侯已经先他一步捡起了卷轴,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双眼倏地瞪大,纵是过尽千帆的人此刻也不禁风云变色。
宁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颤巍巍的凑过去瞄了一眼卷宗上的内容,差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宁丰在旁边看着脸色巨变的父兄,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也凑过去看了看,顿时惊叫出声,“这不可能!”
太子眉头微蹙,看着大惊失色的三人,眼神变幻不定,却没有去拿那份卷宗。高座上,皇帝面色冷沉,“宁毅!宁国侯!你们还有何话说!”
宁国侯拿着那份卷宗,目光却看向兰亭,眼底凝着阴寒的杀气。宁毅却有些六神无主,“皇、皇上,这这这……臣冤枉啊!”
“冤枉?!”皇帝猛地抓起案上的御笔朝他砸去,怒火滔天,“事实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敢喊冤!朕看你是活腻了!”
宁毅被吓得扑通一声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却仍旧死鸭子嘴硬,“皇皇皇上明察,这、这份卷宗不是真的!是兰亭构陷微臣!”
“构陷你?你再敢狡辩半句朕现在就砍了你!”
一声怒吼,杀气凛然,吓得宁毅浑身一哆嗦,趴在那里不敢吭声。
殿中,不管是太子党,亲宁派,还是那些保持中立的大臣们,无不好奇这卷宗之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让皇帝对宁家发如此大火!宁家小错不断,皇上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次江南赈灾案也就是斥责了几句,今日却这般震怒,想来此事非同小可!
就连太子都有些坐不住了……
“父皇,不知舅父所犯何事令您如此震怒?”
皇帝眼神一眯,看着太子的眼神很是冰冷,“他们做了什么,你不妨去问问你的好舅舅!好外公!”
太子眉心微蹙,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儿臣以为,此事尚有蹊跷。”
“你还没看是什么事就敢如此断定?又或者,你早就知道此事?”
皇帝目光迫人,语气满是威压,太子神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此,“儿臣虽不知卷宗上写了什么,但,今日恰逢母后被……七皇弟所伤,外公与舅父恳请父皇为母后主持公道,偏在此时,赴外地办案的兰大人突然返京,拿出这样一份令父皇对宁家震怒的卷宗来,委实有些太巧了。”
太子话落,立刻有人出言附和,虽未明说,可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意思都是,那份卷宗系兰亭伪造,为的是给独孤夜开脱!
面对众人质疑,兰亭讳莫如深一笑,“杀人纵火或许可以伪造,私采矿山,私吞贡品,买卖军械,此等重罪难道也是可以伪造的?你不妨去伪造一座矿山来给我看看。”
兰亭语气淡然,说的轻描淡写,却让殿中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宛若一道惊雷在他们心中炸开,炸的无数人魂飞魄散!
私采矿山!?私吞贡品?!买卖军械!?无论哪一桩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如今竟然三罪并发……这……难怪素来对宁家宽厚纵容的皇上会如此震怒!这简直就是藐视天威!
这兰大人只是出门公干了一番,怎么竟然捅出来这么大一桩案件来!?别说是公干时无意间发现的……依人看,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说不定这次出门就是为了此事!难道江陵王竟未雨绸缪,早就有了此番打算?
另有那些参与到此事中去的亲宁派官员们,顿时面色如土,只觉得头顶的天在一瞬间塌了……这桩案子捅出来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死气沉沉笼罩着大殿,皇帝面色如铁,凝着杀气,“来人!将宁国侯,宁尚书,以及所有牵扯到这桩案子里的官员全部带下去,暂押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皇帝一语落地,已经有胆小者吓得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宁丰趴在地上求饶,“皇上请明察啊!臣等冤枉啊!这是兰亭他公报私仇,污蔑构陷我等!”
皇帝脸色很难看,直接吩咐御林军堵了宁丰的嘴,“赶紧带下去!朕不想再看到他们!”
宁国侯相对来说是最镇定的,目光晦暗不明的看着兰亭,语气森然,“皇上,兹事体大,仅凭兰亭一面之词就要将臣等收监治罪,未免有失公允!”
御林军本要将他拖下去,皇帝听完后下令暂缓,眼神微眯看着宁国侯,“宁国侯是想说朕冤枉了你?”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兰大人想要治臣的罪,便要拿出确凿的证据来!”
“证据么?”
兰亭轻笑,语气悠然,“实在太多!这里恐说不完,不若等开堂时,本官再一一呈给侯爷看?”
“证据太多?”宁国侯一声冷笑,目露不屑,“老夫看你是拿不出证据来在这里瞎诌吧?”
兰亭不以为然,“是否瞎诌,开堂之日自会见分晓!侯爷还需有点耐心才行。”
“既然有证据,何必非要等到开堂之日再拿出来?除非,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宁国侯语气铿锵,仿佛已经断定了兰亭是在撒谎,有人小声跟着附和,“兰大人有证据就该当场拿出来,若是不拿出来,又如何让人信服?”
就连太子也看着他,“兰大人,本宫觉得诸位大人说的有道理。毕竟此事关系重大,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岂非让人蒙冤受屈?况且,本宫听闻兰大人办案素来最讲究证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兰亭不甚在意的轻笑,“看来,今日我若不当场拿出证据来,便成了诸位口中构陷忠臣的奸佞之辈。”
“兰大人言重了,本宫与诸位大人并无此意。”
兰亭转向皇帝,轻轻一揖,“既然诸位大人盛情难却,臣奏请陛下允许证据入宫。”
闻言,皇帝一愣,“允许……证据入宫?不知爱卿的证据是……”
“微臣办案素来讲究人证物证俱全,此番要给诸位大人们看的是九华郡矿山一案的证据,此矿系铁矿,宁大人私采已达七年,第一年开采出铁八百万斛,第二年一千二百三十八斛,第三年……七年来共计开采……其中八层被铸造成兵器……现臣已将此案相关证据带到宫门外,只待陛下一道谕旨允他们入内。”
兰亭娓娓道来,神色悠然从容,宁毅等人越往下听心越凉,就连太子都有些乱了心神。
宁家私采矿山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是知晓的。此事乃是机密,行事小心翼翼,素来谨慎入微,却万万没想到会被独孤夜发现,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样公然抖出!让人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兰亭此人办事滴水不漏,既然他敢站在这里捅出这件事,并同意将证据公注于众,怕是……有备而来!一旦当众公开,只会对他们不利!
心思急转,太子上前一步,“父皇,母后此刻命悬一线,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而七皇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后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委实让人心寒!还请父皇明鉴!”
兰亭眉峰轻挑,“太子殿下不是着急看证据么?不如咱们一边看一边等候王爷前来?”
太子:“……”独孤夜他会来么?会来的话早就来了!更不会让兰亭这个时候捅出这事!
太子正要开口回绝,兰亭却抢先一步,轻笑着开口,“又或者,太子殿下也认为应该先将宁国侯以及宁大人收监天牢,择日开堂再看证据?”
太子:“……”
最终,皇帝大手一挥,下令将等候在宫门外的人证物证们宣进了宫……
……
皇后寝宫。
宁婉儿和独孤月正守在床前,看着面色惨白如鬼,几乎没个人形的皇后,忍不住哭了一阵又一阵,悲痛之余却抑制不住满腔怨恨!
“独孤夜那个杀千刀的混账!竟敢将母后害成这样!本公主一定不会放过他!”
独孤月捏紧了拳头,眼底一片怨毒的恨意,“他不仅害了飞扬,还把母后害成这样!此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宁婉儿抹了抹眼泪,“祖父他们都在大殿,相信会给姑姑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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