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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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景走走跑跑，跑跑走走，没有一刻钟，嗓子干得像两块磨热的石头。又跑了一刻钟，沉重的双腿再也跨不出去了，只得站在一处高地，双手撑在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像雨一样顺着额头、脸颊向下，从下巴处滴落在地。

    下方的山道蜿蜒盘绕，三头快马已经跑到下山的第四个弯道处。

    小景从七岁开始，就跟着父亲上山去花田里玩耍，对这片山路非常熟悉。突然想到，附近有一条可以直接下山的捷径，也许能追得上。

    这样想着，她在低矮的灌木丛和草丛中寻找那条小路，片刻以后，她终于从刺槐林旁的荆棘丛里，找到了那条路。墨绿色的棘刺，根根锐利，稍有不慎就能将衣服划出一道口子。

    不能再迟疑，她将宽大的罩衣裹住了头部和双手，一头冲进了大半人高的荆棘丛里。

    数不清摔了多少次，也记不清被划了多少道道，脸疼、手疼、双腿更疼。耳边咝咝声不断，小景的脚步不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去告诉沈大人，柳姐姐被捕快抓走了。

    终于，小景在最后一个弯道，超过了三头快马，率先跑进了靖安县城。穿过几条街，眼看着离县衙只有两条巷子了。

    突然哎哟一声，她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哪来的冒失鬼？”青枫被撞得胸口生疼，眼前这人把脸都蒙在衣服里，算怎么回事？

    小景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急忙说对不起，一站起身，两眼冒金星，等视野清晰了，这才发现撞到了青枫。她急忙扯了罩衣，拉着青枫的手，说道：“青枫哥哥……不好了……柳姐姐被差役抓走了。”

    说完拉着青枫就往县衙跑去。

    青枫提着药箱，跑起来咣咣响，边跑边问：“你说清楚，什么差役？靖安县的差役怎么会抓柳絮呢？”

    小景边跑边比划，一名很高很壮拿着画卷的差役，带着另外两名，骑着马，衣服都是绿色的。

    就在这时，三匹马从他俩面前呼啸而过，颠得七晕八素的柳絮从马腹下面，看到了小景和青枫。

    六目相接，转瞬即逝。

    小景大喊：“柳姐姐！”

    青枫跑得更快了。

    ……

    三匹马嘶鸣着停在县衙门口，雷捕头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提着捆绑柳絮的绳索，将她提进了县衙，直奔书房。

    他站在书房外，声大如雷地禀报：“启禀知府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已将贝琉璃带到。”说着，像提麻袋一样，将柳絮往书房门内一放。

    柳絮眨了眨眼睛，望着正襟危坐的沈岑，面如土色的李主簿，忧心忡忡的曲正，形同水火的两列差役。书房的上座多了一位绿竹竿大人，细长的眼睛，让她有种看见竹叶青毒蛇的感觉。

    不明白状况时，坚决不说话，以免添乱。所以，柳絮忍着脏腑之中翻江倒海的感觉，一言不发。

    金知府打量着被捆得结实的贝琉璃，容貌完全相同，对沈岑怒目相向：“你还有何话要说？”

    沈岑凝视着脸色发白的柳絮，转而问道：“不知金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金知府站起身来：“沈岑，你看仔细了，她可是贝琉璃？”

    沈岑淡淡地回答：“她是官婢柳絮，与贝琉璃长得有几分相像而已。不知大人，从何而来的贝琉璃化名为官婢柳絮这一说。”

    雷捕头瞪了一眼柳絮：“你说，姓甚名谁，何方人士？祖籍是何地？”

    听他们这样一说，还不知道自保的就是傻子，山野村妇见多了，假装一下也不是问题。柳絮立刻粗声粗气地回答：“民女官婢柳絮，靖安县人，祖籍也是靖安县。”

    原本柳絮的声音一定会露馅，但是拜倒挂马背一路颠簸所赐，嗓子不知怎么，各种不舒服。

    雷捕头一听，这柳絮说话全无半点国都城的口音，不由地又生出一份疑心。又取出画像来比，这样一看，柳絮比贝琉璃清瘦得多，而且眼神中只有乡妇的直率和大胆，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婉约含蓄。

    正在这时，青枫跑了进来，还没进书房就喊道：“沈大人，不好了，柳絮被抓走了。”

    小景慢了三步进来，喊道：“沈大人，柳姐姐被捕头抓走了。”

    两人前后脚跑进书房，被满满一屋子的人给吓得退了两步，更让他们惊骇的是，柳絮像个麻袋一样坐在地上，抓人的雷捕头也在里面。

    金知府和雷捕头被他们这样一喊，原本的十分笃定，不由地少了一分。

    雷捕头大步到李主簿身前，尖细着嗓音问道：“既然是官婢，将官婢庭名册取来，便知真假。”

    李主簿的额头登时沁出豆大的汗珠，糟了，名册还没改。去拿，沈岑不保。不去，自己不保。

    这可如何是好，正在李主簿左右为难的时候。

    沈岑微微一笑：“李主簿，既然金大人要看官婢庭名册，你取来就是。”

    李主簿立刻称了一声是，急急忙忙取来名册，双手呈给雷捕头。

    雷捕头瞪着牛眼，快速翻了一遍，回答：“启禀大人，里面确有一名官婢，唤作柳絮，是个女偷，关进官婢庭内。附录的容貌图也确实很像。”难道真的抓错人了？

    金知府从雷捕头手中夺了名册，吭哧吭哧赶来靖安县，如果抓回去的不是贝琉璃，他的颜面何在？

    雷捕头站到金知府旁边，希望能从墨迹的深浅，看出些许端倪，却一无所获。

    沈岑问道：“金大人，不知您还要查什么？”经朗清疏一提醒，他连夜将官婢庭柳絮的资料替换了，就不信这样能查出什么来。

    金知府皱眉不语，谁送来的密报，真是该死。如果不是国都城施压，让各地抓捕女犯贝琉璃，他也不会在赈灾最忙时一接到密报，就这样赶到靖安县来。

    雷捕头低声请示道：“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金知府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得问：“雷捕头，我们下一程要去哪里？”

    雷捕头立刻回答：“琅琊地界，还有平阳县、安阳县和德安县三个地方未去。离靖安县最近的是德安县，大人先去那里可好？”

    金知府点了点头，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离开：“沈知县，本知府定会严查送密报之人，就此告辞。”

    沈岑急忙起身：“知府大人赈灾繁忙，下官就不能多留大人了。请大人改日一定再来靖安县，下官一定设宴款待。”

    雷捕头看了一眼歪在地上的柳絮，三两下解了绳索，一抱拳：“雷某得罪了。”

    柳絮立刻打蛇上棍，斜睨着眼睛，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雷捕头在前，金知府在中间，其他捕快垫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沈岑立刻跟了上去，不断地说着知府大人辛苦，有劳知府大人的客套话。

    李主簿偷偷用衣袖擦了擦汗，稍稍松了一口气。也快步跟上去。

    曲正和差役们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也跟了出去。

    青枫和小景，急忙将柳絮扶起来，当务之急，赶紧离开县衙。

    ……

    就在金知府在县衙门口告辞时。

    一身便服的钱知县，慌慌张张地进来便问：“青枫医者在吗？青枫医者？”直接撞在了雷捕头身上。

    雷捕头大喝一声：“来者何人，如此冒失？”

    钱知县受惊不小：“咦，你是……雷捕头？”往旁边看到了绿袍知府大人，差点跳起来：“下官见过金知府，见过雷捕头。什么风把你们给刮来了？”

    雷捕头快人快语：“唉，别提了，收到密报，说贝琉璃在靖安县。结果扑了个空。就此别过。”

    钱知县见到迎面而来的青枫，立刻扯大嗓门喊：“哎，青枫医者，您来得正好。我还有事找你。哎哟，我说你怎么往回赶得这么快？原来是心系佳人啊。”

    靖安县衙所有人一见到他们三人出来，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沈岑立刻向青枫三人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回避。

    青枫、小景和柳絮，急忙转身进去。

    钱知县却一把拽住青枫，挤眉弄眼的：“哎哟，朗清疏朗大人的如花美眷在呀，难怪了。”

    金知府和雷捕头对视一眼，大名鼎鼎的“狼眼判官”朗清疏竟然在靖安县。

    雷捕头哼了一声：“钱知县你要治眼睛了，这只是官婢而已，哪配得上朗大人？”

    钱知县嘿嘿一笑：“雷捕头，你真是说笑了，官婢柳絮哪有这等样貌？不是，不是。”

    刚进马车的金知府，立刻掀开车帘，探出身子。

    雷捕头声音更大了：“钱知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钱知县嘿嘿一笑：“雷捕头，官婢柳絮是我判入官婢庭的，不是她。”金知府下了马车，快步走到钱知县身旁：“此话当真？”钱知县故作惊讶：“自然当真呀，比珍珠还真呢。我哪敢与金大人说笑？哪敢与雷捕头说笑？不信，你问问沈大人和李主簿，问问曲捕头和差役们，他们都认识。长得哪有这位佳人的十分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