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号房

    第四十五章   号房

    天色已经很晚，我身上的刑具还是没有被摘下来，在两个狱警的带领下，走过号房前长长的过道。过道灯光很亮，离不多远就有一道防越狱的栅栏。

    我踩在厚实的棕色地砖上，每走一步，脚镣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在静谧的过道上传出很远。每经过一间号房，都会有几个犯人隔着厚厚的牢门，透过送饭的小窗看着我。

    在这里，带着这么一身东西的人，会和我走的方向不一样，他们都是向外走，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而我是带着这样一套东西走向号房。七道栅栏门在我身后逐次关闭，直到我进了号房，身后的号房门哐的一声紧紧的关上。

    1142号房内狭长昏暗，长长的一排通铺前七条大汉紧盯着站在门前的我。七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让我突然想起了小学路上那条疯狗。或许我当年只需稍微犹豫一秒，今天也不会再有机会看到眼前的场景。只是当时我是人生第一次拼命，现在却对他们强烈的反应视若无睹。

    看着面前这七条满脸横肉、膀阔腰圆的家伙，我笑笑说道：

    “大家好，哪位大哥给我腾个地方，我好好睡一下，都有半个月没好好休息了。麻烦了。”

    监狱是一个讲先来后到的地方，新人永远没有说话的权利。听到我满不在乎的话语，七人脸色齐齐一变，其中三条大汉脸一横就要上前。看着他们仿佛被侵入了领地的狼群，想给看似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我眼前闪过在初中校门口，拦着我去路的十八个少年。这都快四年了，或许他们中也有人和我现在一样，都处在这铁窗之内。

    我忽然意兴阑珊，慢慢伸出手，比胳膊还粗的手铐发出刺耳的哗哗声，说道：“看来你们三个头脑不太灵活，想想为什么这套东西都需要随我进来这里面。你们以为是为了让大哥们训练新人吗？呵呵呵，笨！是怕我训练你们啊！”

    三个家伙脸色一变，互相看了看，还是没有退后。占着房间里最好位置的大汉脸色变了，开口说道：“三个蠢货还不滚开，让大哥过来，我这位置最好，该是您的！”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进来的，多少年啊？”我笑着问道。

    不管在什么地方，我不喜欢麻烦。只有聪明人才不会给我添麻烦，所以我喜欢聪明人。

    “我叫石虎，抢劫伤害，十年。老大什么情况啊！您这样子可不常见啊，来抽支烟。”石虎是这个号的老大，一米九的身高，也是这些人中最能打的。

    “没办法，他们不敢给我摘下来。”我拍了拍石虎让给我的床铺，挺干净的，我大马金刀的坐下。抬抬手，让他们也坐下。这才开口说道：

    “咱们既然到了一个号里，也是缘分。我呢！没什么规矩，不抽烟，也不需要你们任何东西，相反你们只要听话，需要什么，我会给你们弄来。头一次进来，今天来的晚了点，也不可能带什么东西进来，可能，明天就会有了。还有一件事情，大家伙可能会对我一来就占了老大的位置有点疙瘩，省得以后我麻烦你们也麻烦，咱们也亮一手，给大家看看，这个老大我是不是当得。”

    石虎连忙说道：“这个老大，我说您能当得就当得，那个不服，老子好好教他规矩。”

    我笑笑，伸出手指在地上坚硬的水泥地坪上划了起来，整个号房传出“沙沙”的声音，坚硬的水泥地清晰的出现了三个大字“陈远行”。

    每个字有半指深，字迹光滑圆润，像是在地上仔细雕刻后又细心打磨出来的一样。七双眼睛看看我的手指，又看看地下，血肉之躯完胜石头的视觉冲击让他们像看见鬼神一样看着我。

    “这是我的名字，我不喜欢麻烦，所以希望大家不要给我添麻烦。我不想在十五年刑期上再加几年……”

    我安静的度过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在监狱的夜晚，这一晚我睡的很沉。非常奇妙，根本没有感觉到这是在监狱，好像回到了我四五岁的时候。老家的木板床也是这样，硬硬的。在沉睡中，我仿佛看见了太爷爷，太爷爷笑呵呵的看着我。我睁开眼睛，号房小小的窗口，透出一丝亮光。

    哦！天亮了。

    我们的管教干部姓肖，叫肖鹏。是第一管教小队的队长，他就是那个送我过来的法警的同学。因为我情况特殊，刑具没有上面的指示不能取下，也就不用去参加劳动改造。只有在每天短短的放风时间，才被允许走出那个号房。

    另外有机会走出号房，是有人来探视我的时候。金叔、师傅、龙哥和我爸爸妈妈一起过来看我，爷爷奶奶身体不好就没有让他们跟来。

    探视的时间和次数是有规定的，为了这事，师傅通过二师兄给监狱长打过招呼。监狱长给了退休的老将军起码的尊重，专门出面接待师傅。寒暄过后，监狱长才说有个会议，需要马上赶到，望师傅海涵。离开时还交代，我的探视时间可以适当放宽一点。

    探视室比号房明亮许多，就算一道透明的墙把我分割在了一边，看见这些在这个世界最关心我的人，让我心里暖洋洋的。隔着厚实的玻璃，我笑着安慰妈妈。办了个小时候经常逗笑妈妈的鬼脸，才止住了小声抽泣的妈妈。

    师傅告诉我，正在想办法把我转到秦城那边去，那边条件比这边好，顺利的话就这两三个月的事情。问我有什么需要，让龙哥给我送进来。书！不管在这里待多久，书是必不可少的。

    金叔直接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出去，他在家里很早就给我准备了房间。对金叔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要是我出去，最好的去处还是他那里，这也能达成他经常见我的心愿。

    我最想做的是让金叔帮忙先办理爸爸妈妈的移民手续。爸爸妈妈被我这次的事情吓怕了，决定回去就开始想办法结束生意，准备移民。

    在移民去哪儿，两个人却有点意见相左，爸爸觉得到新加坡好点，主要是语言比较方便，还有金叔照顾。如果到别的地方，语音不通，生活会有很多不便。妈妈却觉得既然是移民，那就远一点为好，她还是属意澳大利亚。我也觉得妈妈的想法很好，语言的问题简单，到了那边会有办法的，可以请个双语翻译先帮忙。

    还是让我做了决定，对金叔说：“金叔，移民的事情还是需要您帮忙，就到澳大利亚。不好处理的资产就不要带走，国内最近几年发展速度非常快，人口大国的人口福利很长时间也会保持稳定。”

    金叔点点头，师傅刚想开口，我知道师傅觉得我让爸爸妈妈移民出去，不符合他心中的理念。我对师傅说道：“师傅，您不说我也知道您的想法，我只是不想今天被叶想陷害，明天又被李想陷害。您是我师傅，我永远是您徒弟，徒弟也将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路。我还是那句入门时候说的话，请您放心。”

    “龙哥，我家里移民的事情，还有结束老家生意的事情，你能帮助一下就帮一下。吸取我的教训，时刻提醒东哥。等我出去了，我们兄弟再到一起喝酒。”